数贸深一度｜数贸会上的投资人：在风浪中长跑

逛这届数贸会，最直观的感受是，人更多了，AI更炫了，展台排队也更长了。

大会上，还有更多投资人的身影。他们从全球四面八方飞来杭州，留一天的时间，在展台上兜圈，提问聊上几句，又钻进人潮里。

另一边，高谈阔论的会场里，人人谈AI，人人谈耐心，但技术在飞速迭代，行业在起伏和洗牌，热钱和注意力在流动。

站在风浪里的投资人，他们会把目光和钱投向哪？选什么时刻下注？哪些是故事，哪些是真功夫？这届数贸会，他们或许是展台之外，最受关注的一拨人。

记者　何泠瑶　摄

热钱往哪里流

外行人看热闹和酷炫，投资人偏爱看门道、嗅时机。

开幕式当天，记者在会场碰到普华资本创始人曹国熊。他刚从几个展台转出来，脚步轻快。

“这种大型展会，既要看全貌，也要看细节，”他说，“这里有很多值得细细品味的创业公司。”

曹国熊的“细品”，　意味着眼光要更深、更远。有的AI初创公司，大众或许不能切身体验，但这门生意好不好，不是展台热不热闹，要靠B端来验证，要跑在具体工作流程里。

“我们的态度是AI　for　everything。AI底层模型和应用，还有具身智能的进展，我们都很关注。”曹国熊说。

大会上，投资人们讲着同一个趋势：全球AI投资在加速，AI投资的集中度在提高。

那么，全国的风投家和资本，在往哪里集中？

在“数贸创投日”上，浙江大学控股集团总经理余飞鹏，给出了一张有趣的“出差地图”：北京、深圳、上海、杭州、苏州。

“如果今天做投资的人，大部分出差都往这些地方跑，说明什么？这些创新的资本在那里，项目也在那里。”余飞鹏说。

余飞鹏还注意一个变化。他说，国家鼓励投早、投小、投长期，而目前投早投小的基金，规模占比仅在2%左右。

这两年，投早、投小的规模正在增加。他说，“很多头部机构在往学校实验室跑，和教授专家对接。很多项目还在实验环节，甚至刚做概念验证，我们就要出手投了。

投得更早，意味着更高的“容错率”。大会上，君联资本首席运营官周宏斌说，“君联的LP都很有耐心，我们的基金周期都有十年左右，允许较高的失败率，支持我们投早期。”

这次数贸会上，来自硅谷的“投资教父”史蒂夫霍夫曼，成了人们追逐的对象。

虽然霍夫曼不谈“投早投小”，但他做的事，就是投早投小。

他和记者说，每次来中国，他最喜欢和中小型初创企业打交道。他孵化了许多硅谷知名项目，指导过数百家初创企业，热衷于帮他们在巨头的夹缝中找生机。

记者　方思文　摄

泡沫与长跑　

会场上，当人们兴奋地谈论“具身智能”这个词，也有隐约担忧：是泡沫更多，还是机会更大？

当下，具身智能企业有数百家企业，估值动辄百亿元，表演、蹦跳、泡咖啡、叠衣服，风口看起来热闹，但投资人往往更冷静。

对于创投人来说，道路是漫长的，耐心是必须的。

“真正的技术突破还没有到来。”启明创投投资合伙人沈劲在大会上直言，具身智能行业展示了很多能力，进步也很快，但GPT　时刻还没到来。

沈劲给出了一个判断：“如果说，具身智能最后能达到100%的普及率，那么进入产业化阶段的节点，只在15%左右。

15%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市场还在早期采用者阶段，离大众市场还很远。真正大批量进入人们的生活，进入家庭，还有非常长的路要走。

赛道的热度与真实进展的落差，霍夫曼的解释很直接：　“有泡沫很正常，它很可能会破裂。现在有太多机器人公司，绝大多数都会消失。”

“最终，可能只留下5-10家真正强大的机器人公司，它们吸引了大部分资本和注意力。”他说，当年互联网泡沫和金融危机，他都亲眼见证过大洗牌。

但是，泡沫破裂不等于技术消亡。

霍夫曼非常乐观地说：“技术会继续进步，市场会回来。或许5年之内，我们将克服障碍，机器人变得真正有用，10年后，机器人会像手机一样普及。”

要说具身智能最大的瓶颈是什么，几位投资人有不同的答案：有人说数据，有人说大脑，有人说硬件。

高山新域创始合伙人王翔觉得，数据是最难迈过那道坎。“互联网有大量语言数据，但物理世界的数据积累太少，数据量却要多几十万倍。”

沈劲眼里，最核心还是机器人大脑的能力，要做出真正的Physical　AI模型。“这个过程不会一帆风顺，而是一波三折、起起伏伏，我们要做一个马拉松式的长跑。”

当然，技术领先，不等于商业成功。估值再高，迈不过应用那道坎，依然会失败。

曹国熊给出了一套判断标准：“一家具身企业，不是光卖的一台昂贵的样机，在台上做做演示。你每一台卖出去的产品，要形成真实的数据，有正向的投资回报。”

换句话说，机器人会跳舞、会跑步、会做咖啡，这些都不算数。真正算数的，是它能不能在真实场景里被用起来，能不能产生数据飞轮。

大会方供图

投赛道和投人

下一个风口是什么？还没形成共识的赛道是什么？

这或许是数贸会上，投资人们被问得最多的问题。人们想在下一个浪潮来时，提前分得一杯羹。

可是，投资人们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或许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确定的答案。他们只给出了一种姿态：尊重规律，保持耐心，开放拥抱。

记者问了见过无数创业者的霍夫曼，如果你在中国做风投，来到数贸会，你会对什么企业感兴趣？

“我会观察这里的企业，与创始人深度交谈，我不只是看他们在做什么，而看他们带谁进入团队，如何搭建公司，是否处于增长轨道，是否处在具有巨大潜力的市场。”霍夫曼说。

“我押注的永远是创始人。”他说，市场和技术总是在变化。今天你有个热门产品，半年后别人超越了你，你就被淘汰。但聪明的创始人，总能找到前进的道路。

无论投什么赛道，最终投的是人本身。

在AI时代，投资人是如何判断一个初创企业“投与不投”，　在创始团队、技术路径和商业化之间，他们最看重什么？

曹国熊说，他毫无疑问会选团队。他的投资方法是，先研究好方向，选好了细分赛道，再在这个行业里，挑出最优秀的团队，人的要素最重要。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松禾资本创始合伙人厉伟。他发现，有些人技术很强，却做不好企业家。

“科学家是追求正确答案的一批人，他们是永远不妥协的。而企业家无时无刻不在妥协，他会在技术、市场、供应链、现金流、组织管理之前，不断做出取舍。”厉伟说。

这个身份的跨越，是AI创业者必须迈过的坎。

“投资人能做的，是提供资金，引进资源，帮他们找些人。但成长这件事，没人能替代，最后这一步，一定要他自己迈过去。”

最后，记者问霍夫曼，一个创始人要具备什么特质，更有可能成功？他几乎没有犹豫，给出了三个词：好奇心、韧性和愿景。

“他们可能今天在世界之巅，明天跌到谷底。他们有那种内在力量，在被击倒时站起来，继续前进。”他说。

这大概是这届数贸会留下的最耐人寻味的地方。

技术越强大，人的分量却越重了。算法可以迭代，模型可以训练，但一家公司能不能生存，能不能长久，最终是看坐在驾驶室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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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