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中国工程院院士、之江实验室主任、阿里云创始人王坚：下一个十年，杭州技术创新的锚点是科学数据

9月24日，数贸会期间，王坚在“数字贸易与人工智能对话”活动现场作主旨演讲。官方供图

“杭州对我而言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因为有了AI就更加特别。”9月24日晚，中国工程院院士、之江实验室主任、阿里云创始人王坚在第五届全球数字贸易博览会数贸之夜活动上如是说。

他所谓的特别，大抵指向这座城市赋予他的灵感——

十年前，王坚在杭州的支持下做了一场技术探索：城市大脑。道路旁的摄像头是“眼”，云端服务器提供算力，杭州数清了路上有多少车，也能智能监测路况动态、调控红绿灯。去年，王坚为联合国人居署出了一份《未来城市顾问展望2025：人工智能和城市》的报告，将当时的愿景和实践延续为未来城市之问：“我们能不能用今天10%的资源，更好地来支撑城市未来的发展？”

时隔一年，在数贸会上接受记者专访时，王坚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只有人工智能，可以做到这一点。人工智能是让你用更少的自然资源过上更好的生活。”

人工智能是全球的科技公共产品，应当成为惠及全球的基础设施。“联合国人工智能问题独立国际科学小组发布的报告将开源人工智能作为重要的一方面，专门提到了杭州的DeepSeek和Qwen。这是杭州献给世界的礼物。”王坚说。

这几年间，类似的“礼物”越来越多。他举了一个例子，在数贸会上，“灵境星座”正式从杭州启航，目标打造太空中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让太空数据、算力和智能像水和电一样普惠可用，将为千行百业留出巨大创新空间，服务人类高效利用太空。

下一个十年，人工智能会走到哪？在王坚看来，数据是数字时代的自然资源，有了数据，我们才有机会把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资源的消耗降下来。人工智能，是最有机会用好这份资源的工具。科学数据则将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有机会成为下一个十年杭州人工智能创新的技术锚点。

“在大语言模型的语境中有一个词叫Tokenization，我把它翻译成‘脱壳’。就像稻谷，稻子收下来外面有一层壳是不能吃的，脱掉壳变成米粒才可以吃。数据也是如此，原始数据不能被模型所利用，而是要变成大家熟悉的Token（词元）才行。”他说。

但科学论文里面的文本不是科学数据本身。“X光片、卫星成像图片都是把科学数据转化为了人类能看懂、理解的样子，而机器智能不需要这么做。”王坚说，之江实验室正搭建以科学数据驱动来真正理解世界的科学基础模型，“这里面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文本的Token、代码的Token和科学数据的Token可以在同一个空间里表达，Tokenization可以以统一的方式去完成。”

“以前我们用比特来衡量数据，当数据的单位变为Token，你会看到信息的浓缩发生了巨大变化，而科学基础数据中包含的未知还很多。”王坚认为，当机器智能以科学数据的方式来理解世界，将是对人类现有知识体系的一次巨大挑战。

“过去人们常常认为做科研要有新的数据才能发现新的问题，但当一场科学革命发生的时候，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就是在老的数据里也能找出新问题。”他认为，AI会彻底改变人类对数据理解的方式，“AI绝不是来做本来就该人去做的事，而是来延展人类的创造力。”

1985年，图灵奖获得者赫伯特·西蒙曾来杭州上了一周课，那是王坚第一次接触到人工智能。“那时西蒙说，下一个十年，是人工智能的十年。结果我等了十年，什么都没有发生。”王坚说。

王坚笑了笑说：“如果AI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革命，我愿意再等十年，而且希望它会发生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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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冯一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