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上课先收走手机,然后呢?

大学生上课先收走手机,然后呢?

言咏/文

课前上缴手机的管理方式,近日从中学延伸到大学。

广州理工学院规定,学生上课前须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统一放入教室的手机收纳盒里。课堂违规使用手机的情况,将纳入个人综合评价,作为评奖评的优重要参考,情节严重的按学院规定处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飞行学院也要求大二学生课前将手机集中存放,而对大一新生,则要求他们将手机留在宿舍。

手机的确会影响注意力。我们常有这样的体会:明明并没有重要的信息要处理,却总忍不住刷一下手机,很难再有沉浸、专注的时候。对需要持续理解和记忆的课堂来说,这种注意力的丢失会降低听课效率。学校对课堂手机使用进行管理,并非没有道理。在不少中学,统一收存手机已经成为较为常见的管理方式。

但是,当这一管理方式延伸到大学,是否超越了适度的界限?大学生已经成年,学校应当如何对待他们的成年人身份?在这样的身份定位下,有没有更恰当的教育方式?

把手机统一收走,甚至要求新生把手机留在宿舍,意味着学校以一种更强的方式介入学生的日常管理。这种做法或许能够减少课堂上的分心,却也容易让大学呈现出越来越浓的“高中化”倾向:学生被当作需要时刻提醒和约束的对象。

其实,大学“高中化”现象并非个别,大学生家长群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大学生基本都已成年,学校有什么通知,直接告知学生即可;日常事务也应直接与学生沟通,而不必知会家长。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沟通都要由家长参与,大学和中学又有什么区别?

近来还有一个词叫“高大衔接”,一些培训机构在高考结束后的暑假推出所谓衔接课程,帮助学生提前适应大学学习。这当然有培训机构制造焦虑、推波助澜的因素,但确实也折射出一种倾向:社会仍习惯把大学看作高中的延长,学生也仍被当作需要提前训练和管理的对象。

但实际上,让大学生生长出自我管理、自我负责的能力,本身就应该是高校教育的一部分。

大学教育的目标之一,不是让学生在有人看管时保持专注,而是让他们在一次次自由选择中理解何为自我负责。学生毕业进入社会后,没有人会在上班前收走手机,也没有人会时时检查他/她是否专心。一个人要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放松,什么时候必须投入,这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能力。

接下来还要问的是,如果学生在课堂上经常被手机干扰注意力,多大程度上是自控的问题,又有多大程度上是课堂本身缺乏吸引力?或者说,课程本身就“可有可无”?有人说,医学生上临床医学课时,往往都在认真听讲、记笔记,很少有人顾着玩手机。这是因为,学生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听,知道自己将从中受益。

这至少提醒高校:课堂吸引力不能被排除在课堂管理之外。一堂有趣、有价值、能回应学生实际需要的课,更容易让人主动放下手机;如果课堂内容枯燥、教学方式单一,仅仅收走手机,也可能只是把学生从显性的分心,变成隐性的走神。更何况,如今已是AI(人工智能)时代,大量知识学生随手就能查到。如果老师在课堂上只是照本宣科,既不超出AI的回答,也不带个人见解和思考,学生注意力不被手机抢走才怪。能真正留住学生的,恰恰是AI替代不了的那部分:个性、经验、观点的碰撞以及一个人站在讲台上的那种“在场”。

因此,在收走学生手机后,不妨多问一个问题:然后呢?收走手机只是一个管理动作,它回答不了学生对课堂的期待,也替代不了大学该做的事。真正值得高校投入的,是让课堂值得听,让学生逐渐具备自我负责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