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读|城市疏堵,公共交通如何跑赢小汽车

深读|城市疏堵,公共交通如何跑赢小汽车

原标题:城市疏堵需要快速公交“挑大梁”,市民和专家呼吁给予有轨电车、BRT更多“优先通行权”——

让公共交通跑赢小汽车

“南京麒麟有轨电车一头连着地铁2号线,一头连着地铁10号线,我们进出城很依赖它,就是红绿灯太多了,线路长9公里,跑一趟半个多小时。”近日,家住南京百水芊城、花港幸福城等保障房小区的居民向本报记者反映,麒麟有轨电车红绿灯多、发车间隔长,“有轨电车属于公共交通,运力大、载客多,为何不能加密班次、优先通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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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4日上午7点30分,记者开车来到麒麟科技城运粮河东路,沿有轨电车线行驶完全程。正值早高峰时段,电车基本坐满,但发车间隔仍有七八分钟。沿线交叉路口众多,每隔几百米就设1个红绿灯,电车速度刚提上来,到路口又得停下,一路开开停停。相比之下,运粮河东路上的小汽车倒是“一路绿灯”,车速可达50公里/小时,将电车甩得老远。

连云港BRT。(受访者供图)

有轨电车:信号“有条件优先”就能跑快

“百水芊城、花港幸福城居民反映的情况属实,有轨电车沿线红灯的确很多,我们正会同科技城管委会、交管部门,讨论在部分路口推行绿波系统。”南京麒麟有轨电车运营公司综合办主任马凯告诉记者,这条线路2017年开通时,沿线只有11个红绿灯;近年来经行地块陆续开发,如今交叉路口红绿灯已经增加到19个。

记者查阅获悉,该路段2017年就为社会车道建了绿波带,但有轨电车原本配套的信号优先,却在2020年被取消。眼下小汽车一路绿波通行,电车却受灯控影响,线路平均速度仅18公里/小时。

至于发车频次问题,原因则是列车保有量不多。全线现有12列车辆中,7列进口、5列国产,单价都在2000万元以上。9年跑下来,电车已进入轮检保养期,目前能确保9列车“上岗”。

尽管车速不快,发车频次也不密,但麒麟有轨电车的客流量仍在稳步上涨。刚开通时日客流七八千人次,后来逐步上升至近万人次;去年12月地铁10号线通车后,日客流进一步增至1.1万人次。

“有轨电车载客、车速不比地铁,日客流能达到七八千人就算‘及格’,破万就是‘好成绩’。”中国城市公共交通协会副理事长、南京市城交院原董事长杨涛认为,麒麟有轨电车两头对接地铁,串接起城东南多个保障房片区,服务人口达一二十万,如能恢复信号优先,运行会有“更好表现”。

信号优先究竟能给有轨电车提速多少?记者在苏州、淮安找到了实例。

和麒麟有轨电车“取消信号优先”不同,苏州有轨电车采用“有条件信号优先”。9月6日17点23分晚高峰时段,记者乘坐苏州有轨电车1号线,从狮子山站一路行抵太湖边,一路上很少因为红灯停车,25公里全程仅用时50分钟。

“有条件优先不是全程绿波,车辆临近路口时,会向灯控系统发送优先请求信号,在绿灯末期延长绿灯时长;遇到红灯,则尽量缩短电车等候时间,既避免过多干扰交叉方向交通,又保障有轨电车优先通行。”苏州高新有轨电车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孙宁介绍,苏州有轨电车1号线22个路口绿灯通过率93%,2号线9个路口绿灯通过率95%,两条线路总长46.1公里,车速可达31公里/小时,发车频次5分多钟一班,日均客流2.6万人次。

淮安有轨电车同样执行“有条件信号优先”。9月11日上午8点,记者从淮安体育馆站乘坐有轨电车1号线,一路穿过清江浦区、开发区、生态文旅区、淮安区,20多公里跑下来,8点45分就到了终点站,车速25公里/小时。“这条线已是淮安公交骨干,2016年开通时日客流1.5万人次,如今已达2.53万人次,居全国前列。”淮安公交集团董事长孙智敏自豪地说。

BRT系统:高峰期受灯控,客流锐减

在公共交通体系中,有轨电车、BRT均属于快速交通,是介于大运量地铁和小运量常规公交之间的中运量系统。

我省淮安、连云港、盐城等为Ⅱ型大城市,未达到地铁建设条件,因此将“中运量公交”作为公交主力。其中淮安选择有轨电车模式,连云港、盐城则搭建BRT系统。常州属于Ⅰ型大城市,除规划多条地铁之外,也配套建了BRT系统。但随着机动车交通量持续加大,像南京麒麟有轨电车这样,多地BRT取消“信号优先”,或只在平峰时期实行“信号优先”,专用车道陆续向社会车辆“有条件开放”,车速、客流量出现双降。

“连云港公交客流量日均七八万人次,3条BRT就占了一半,其中B1线又占BRT近一半。”连云港公交集团副总经理朱亮介绍,B1线是该市BRT主线,2012年开通时,岛式站台、双专车道、信号优先……“拉风”又“引流”,日客流量三四万人次,单程跑下来仅60分钟,平均车速34公里/小时。但由于“社会车辆意见较大”,信号优先只实施了两年,到2014年取消了,客流量“应声而落”,如今降到1.5万—2万人/日。

在常州,BRT被视为和轨交同等重要的公共交通方式,一共构建有“两主二环八支+文旅”13条线路,高峰期日客流量33万人次。时过境迁,如今早晚高峰不再信号优先,社会车辆频繁借道,加之地铁、小汽车的分流作用,BRT日客流量回落至8万人次左右。

常州B1线全长34公里,纵贯全城。9月14日下午5点30分,有18年BRT驾驶经验的司机刘云开从常州北站发车,抵达终点站时已是晚上7点30分。“全程50多个路口,过去一路绿灯,现在多半要等红灯,大的路口要等两三分钟。”刘云开叹道,B1线2008年开通时路口信号全天优先,单趟70多分钟,车内乘客挤得人脸贴在车窗上,现在平峰要开1个半小时,晚高峰得开近2小时。

车慢了,坐的人就少了。常州B1线单车日客流量已从当初的每天千余人次,跌到如今的200人次左右。

盐城一共布设17条BRT线路,但仅主干道青年路同时享有专有路权和信号优先,其他道路只有专有路权,和社会车辆共享绿波通勤,多数专用道只在早晚高峰才禁止小汽车驶入,信号和路权保障介于连云港和常州之间。盐城还开通了全国首条SRT线路,车长36米,四节编组,最大载客320人,集成北斗导航、虚拟轨道等新系统,在青年路上和BRT交替运行,“用公交编组跑轨交的活”。

记者近期体验发现,这造价近2000万元、近10倍于普通BRT的“大家伙”,只坐了十几个人。公开数据查阅到,盐城S1线配车10辆,日客运量3000人次左右。

快速公交:优先通行可以“挑大梁”

“有轨电车、BRT行驶在城市客流走廊上,能不能给予信号优先、路权保障,决定了公交发展水平和城市治堵能力。”杨涛认为,苏州、淮安有轨电车实行的“有条件优先”,和连云港、常州等城市BRT的“取消优先”“高峰期灯控”,让公共交通吸引力、客流量出现了分化。

常州的经历很有代表性。BRT开通后的几年里,该市公交日客流量一度高达120万人次。近年来,尽管开通了2条地铁线路,但BRT自身吸引力下滑,再加上小汽车、电瓶车的客流分流,地铁与常规公交的总日客流量加起来不到60万人次。

“目前常州机动车、电动自行车保有量分别超过200万辆、310万辆,冲淡、稀释了公共交通服务能力,也加剧了早晚高峰道路拥堵。”常州市交通运输局城市客运管理处处长芮小峰表示。

刘云开回忆,常州过去是“不堵之城”,如今早晚高峰,市中心一些路口往往要等两三个红绿灯才能通过。

受城市扩张、小汽车与电瓶车保有量激增影响,我省不少城市公交客流出现下滑甚至遭遇“腰斩”。对于多数大中城市而言,受城市规模、人口条件限制,要么达不到地铁建设条件,要么仅建成少量地铁线路,覆盖面有限,急需有轨电车、BRT这样的“中运量公交”挑大梁。即便是南京、苏州这样的特大城市,地铁成了主城交通骨干,但城市郊区、新城组团,同样需要现代有轨电车作为延伸和补充。

由此可见,能不能给予BRT、有轨电车以信号优先和路权保障,本质上反映了城市是否真正践行公交优先,推动公共交通成为出行主导。“城市治堵其实是一场公共交通和小汽车的博弈,越是城市交通‘变乱交织期’,越要立起公共交通‘中流砥柱’,让公共交通跑赢小汽车,让更多市民选择公共交通出行。”华设设计集团综合规划院总监仲小飞介绍,一条公交专用道乘客量可达普通车道3—5倍,把路权、信号更多配给公交,实质是“多数人优先”“效率优先”,并不是跟开车的人过不去。

当然,落实“多数人优先”“效率优先”,公交车道并非只对公交车开放。常州允许载客量大的校车、班车、大客车借道,连云港则在平峰时段让9座以上客车“共享”,这些都是城市疏堵的有益做法。与此同时,借助现代交通智能手段,在保障公共交通优先通行的同时,能最大限度降低对社会交通的影响。苏州高新区和淮安的实践便是例证,通过提升智能交通精细化、颗粒度,破解交通治理难题。

“但不管是有轨电车还是BRT,都要力戒浮华、回归初心,从工程导向转向工具导向,让财力可承受、运营可持续。”杨涛提醒,当下一些城市有轨电车、BRT从车站建设到车辆购置成本很高,其实有轨电车国产定制成本可以控制在千万元以下,采购价一两百万元的大容量纯电动BRT管用又好用。“降下不菲建设采购费用,不仅摊销运维成本,还可增加发车频次,经济适用、便民惠民,用‘刚刚好的选择’,解决交通‘最痛’的问题。”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杨昉 顾巍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