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给种粮户发了9000多万年终奖，老凌还想多发点｜丰收节走笔
来源：9月23日《新华每日电讯》
作者：李劲峰
编者按
丰收，是土地对热爱的奖赏，是田园对耕耘的回报。端稳中国饭碗，夯实共富根基，离不开一个又一个“好秋”。
第九个“中国农民丰收节”到来之际，新华社记者践行“四力”，深入广袤田畴，记录丰收一线见闻，用“走笔”分享“好秋”。草地副刊推出“丰收节走笔”特别策划，用“沾泥土、带露珠”的文字，礼赞“丰收里的中国”。
老凌想给种粮户再多发点年终奖｜丰收节走笔
临近秋分，赣北田野里，晚稻一天天低下头来。眼看丰收在望，老凌开始盘算另一件事：今年的年终奖，该怎么发？
老凌名叫凌继河，是南昌市安义县远近闻名的种粮大户。过去15年间，他年年给合作种粮户发年终奖，累计金额已超9000万元，去年一年就发了2129万元。
每次发奖，成捆的百元钞票整整齐齐码在一起，堆成一座“钱山”。对种粮户来说，那是辛勤劳作一年后最实在的收获；对老凌来说，这一摞摞钞票背后，藏着一个念叨了多年的梦想——“让农业成为有奔头的产业，让农民成为体面的职业”。
地处南昌市西北部的安义县，以铝型材产业知名。全县30万人口中，约18万人投身铝合金门窗相关行业。20世纪90年代开始，一批批安义农民外出闯荡，凭着吃苦耐劳的劲头与精巧手艺，成长为企业主、经销商与技术能手，业务占据全国铝型材及门窗销售市场份额的近七成。
老凌的选择，恰似一场“逆行”。
早年间，他在外地做过副食品批发、铝合金销售，后来他回南昌照料母亲，开过酒店、卖过手机。那几年，村里大批劳动力外出务工，有些地渐渐没人种了。看着农田撂荒，老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别人都往城里走，自己能不能回来种地？
“刚开始想得简单，单户种地很难挣到钱，如果能办企业一样，规模上来了，就会有盈利空间。”凌继河由此开启了规模化种粮的生涯。
真正干起来，他很快发现，这件事远比想象中复杂。
种粮是实打实的技术活，水稻种植尤其如此。不同生长阶段，对田间需水截然不同，比如栽秧发育需要蓄水，水稻分蘖过后就得放水，让田地干至开裂，俗称“晒田”；待结穗之后需要重新蓄水，保障稻穗灌浆。
“稻田管水，非常关键。”老凌的合伙人宁江说，时机和水量把握上的差异，每亩稻田产量能相差两三百斤。
数万亩稻田中，每块田地的日照条件、虫害情况、积温条件都有差别，缺少精细化田间管理，就无法高产，陷入亏损。这也是天南海北的种粮户来学习取经，但多数很难成功复制的主因。
创业之初的三年，凌继河团队一直在亏损。但性子不服输的老凌，即便亏本，依旧坚持向完成生产指标的农户发放年终奖：以一年两季亩产1500斤为基准，超产部分前50斤每斤奖励0.5元，50斤以上部分每斤奖励1元。
经过反复尝试，老凌摸索出一套管理模式：以一对夫妻作为基础的生产单元，每人管护稻田约400亩；集中采购种子、化肥、农药降低生产成本；组建专业农机队伍承接插秧、飞防、收割等农事作业；统一加工销售稻谷，提升市场议价能力。
这套发挥专业化分工优势的模式，让种粮团队逐步走出亏损。年终奖规模也从最初的98万元增长至突破2000万元。参与管护的夫妻，年收入超过10万元并不难，年度“粮王”年终奖可超30万元。
眼下，凌继河团队直接管理的稻田接近10万亩，另外还负责托管约20万亩农田，种粮模式已推广至安徽、湖南等省份。
规模不断扩大，农户收入稳步提升。近20年来，得空就下田察看稻苗长势，奔赴广东、福建等地调研市场需求，成为老凌雷打不动的习惯。
近几年，他联合科研团队开展育种试验，建起大米加工厂，注册农业品牌，向产业链上下游持续延伸。
“农业是个高风险行业。”头发花白的凌继河感慨，选种偏差、田管疏漏、销路不畅，都可能带来亏损，没法向跟着干的农户交代，“我要做的，就是让农户种地省心。”
5年前，南昌市新建区农户万建华放弃上百亩的黄鳝养殖，加入老凌的团队，夫妻俩一同管护数百亩稻田。
万建华介绍，养黄鳝投入大，行情好时收益可观，但风险极高。一旦遭遇病害或是销路受阻，上百万元的投入就可能血本无归。种地单亩收益有限，但形成规模之后，风险与劳作强度都大幅下降。每年3月至10月农忙结束，其余时间都可以自由安排。
如今，万建华夫妇根据田块长势，向生产组报送播种、施肥、施药的时间节点，插秧机、无人机便会上门作业。“现在种地和过去大不一样。”万建华说，想要夺高产、多拿奖，在管水、防虫、除草上，依旧要下足功夫。
依托规模化种植、专业化分工、市场化运营的模式，不少人想加入稻田管护，甚至得“排队”。500人的运营队伍里，既有返乡务农的本土农民，也有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
“农业有奔头、农民有体面”的最初梦想正一步步照进现实，但新的挑战又摆在老凌面前。
“今年江西台风频发，依靠精细化田间管护，粮食丰收有保障，但售粮面临新挑战。”凌继河说，受进口大米冲击、种植品种迭代等多重因素影响，今年早晚稻行情走低，不少地方粮库仓容饱和；与此同时化肥、农药、柴油成本上行，种粮盈利空间受到挤压。
过往的成功经验，无法应对市场最新变化。老凌把破题方向锁定在提升品质与品牌上：只追求产量远远不够，要通过育种改良和田间管理提升稻米口感；仅有加工销售环节还不够，要做强品牌，获取终端消费者的信任，提升附加值。
不只着眼当下，老凌看得更为长远。“如今工业领域数字化转型提速，机器人已经走进车间、融入日常生活。预计10年左右，农业机器人会逐步投入使用，到时候种地景象和模式肯定又会大变样。”
“做给农民看，帮着农民干，带着农民赚。”老凌运营的农业产业园里这三句标语，浓缩了他探索规模化种粮的心得，映照出一位“老农人”逐梦农业现代化的拳拳初心。
“给种粮户发年终奖，希望这件事能一直坚持下去。”望着稻浪，老凌的愿望朴素又坚定。（本期特刊插图均由AI辅助生成）
监制：唐牛 | 责编：刘晶瑶 | 校对：张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