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什么学中文?(环球热点)

他们为什么学中文?(环球热点)

他们为什么学中文?(环球热点)

  尼赫鲁大学中国研究中心硕士一年级学生赖蕊雅(Riya Rani)的书画作品。

  受访者供图

他们为什么学中文?(环球热点)

  陈霞老师(Usha Chandran)用《人民日报海外版》上报刊课。自陈霞学生时代起,《人民日报》就已成为尼赫鲁大学中文教学使用的重要材料。

  本报记者 李 婕摄

他们为什么学中文?(环球热点)

  戴温蒂老师(Dayawanti)的课堂上,学生踊跃举手发言。

  本报记者 林子涵摄

他们为什么学中文?(环球热点)

  尼赫鲁大学中国研究中心本科二年级学生阅读中文课文。

  本报记者 李 婕摄

印度首都新德里,一座古雅的红砖楼内,书声琅琅。

有人在这里学拼音、认汉字;有人拿着中国报纸,练习翻译;有人埋头四书五经,追寻先秦思想脉络;有人朗读巴金的作品,走进中国现当代文学;也有人透过中国影视剧,畅想去重庆、杭州、西安的旅行……

这里是尼赫鲁大学中国研究中心。半个多世纪来,一代代印度青年从这里出发,透过一门语言,走近一个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

一张《人民日报》,几代人的中文课

“大家看今天报纸的标题。”

教室里,陈霞老师(Usha Chandran)拿起9月8日的《人民日报海外版》,带着学生读稿件标题——《请查收一封世赛邀请函》《“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外国人要去中国看看?”》。

这是中国研究中心专门开设的特色课程——报刊课。读标题、看新闻、学表达,把中文语段翻译成英文,是这门课的主要内容。

“学中文,报刊是很好的材料。”陈霞用流利的中文告诉记者,翻译并不是简单把一个中文词换成一个英文词。要译好一则新闻,先要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脱离对社会背景的了解,只做字面转换,“翻译出来就会像机器一样”。

她给学生布置的作业也从《人民日报》中选取语料。“最开始每周让学生翻译5个句子,一个月后增加到10个,再逐渐让他们接触更复杂的长篇”。

站在讲台上的陈霞,对《人民日报》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上中学时,有一天,她偶然看见父亲桌上放着一张报纸。上面方方正正的字符,让她既陌生又好奇。父亲告诉她,那些“方块字”是汉字,这份报纸叫《人民日报》。当时,陈霞父亲在所在的单位里教授中文。他告诉陈霞,“要了解中国,就要读中国的报纸”。

几年后,陈霞进入尼赫鲁大学,正式开始在中文专业的学习。当时,报刊课已是本科必修课之一。她回忆,老师总会从图书馆借来《人民日报》,带着学生阅读、翻译。至今,她还记得一边查词典、一边琢磨新闻表达的情景。

1997年至1998年,陈霞赴北京语言文化大学(今北京语言大学)留学。其间,她写下一篇题为《中国——令人神往的地方》的文章,讲述自己通过《人民日报》与中文最初相遇的故事。文章后来刊登在学校杂志《学汉语》上。

从中国留学归来,陈霞继续在尼赫鲁大学深造,取得中文专业博士学位,后来留校任教。现在,她是中国研究中心助理教授,教授报刊、口译、写作、小说、口语等课程。

从讲台下走到讲台上,熟悉的报纸又回到她手中。如今,她带着年轻学生从一条条新闻、一个个标题中了解今天的中国。

不久前,一名在天津外国语大学留学的尼赫鲁大学学生给陈霞带来一个好消息:她当年所写的《中国——令人神往的地方》,已被收入《发展汉语高级写作》教材,成为新一代汉语学习者的课文。

“学中文、教中文,对我的生活影响很深。了解另一个国家,也会让人重新认识自己的社会和文化。”陈霞说,“很多学生一开始只是把中文当作一门语言,学着学着,却通过语言走进了中国文化和社会,走进了一个新的世界。”

一页课程表,见证教学不断“进阶”

尼赫鲁大学中国研究中心主任来可诗(Rakesh Kumar)介绍,尼赫鲁大学的中文教学已有50多年历史。1973年,中文教学在学校的亚非语言中心起步。1996年,相关教学研究归入中国与东南亚研究中心。今年3月,中国研究中心单独挂牌成立。如今,中心从本科到博士共有160余名学生,教师的研究方向涵盖语言、民间文学、古代文学、中国政治、社会、文化、国际关系等领域。

50多年的积累,也浓缩在一张课表里。

在中国研究中心,记者看到,从本科到研究生,各年级的课程层层递进。本科一年级主要打牢听、说、读、写等基本功。进入高年级,报刊课、中国历史、中国小说、口译等课程逐步加入。到了研究生阶段,又延伸到中国文学史、当代作品阅读与翻译、同声传译等内容。

教材和阅读材料也随着学习不断深入。从《桥梁:实用汉语中级教程》《现代汉语高级教程》等语言教材,到《诗经》《论语》《史记》、乐府民歌、南北朝散文,再到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学生接触的内容,也由语言本身一步步延伸到文学、历史与社会。

记者到访时,恰逢9月新学期伊始。约60名刚刚入学的本科生正在上拼音课。

怎么让印度学生更容易迈过中文学习的第一道门槛?教师郑太平(Prashant Kumar Jain)有自己的办法。课堂上,他会借助学生熟悉的印地语解释中文发音。“用本地语言来教,他们会更容易理解,也更容易区分那些很难的发音。从2011年开始教授中文以来,我一直沿用这种方法。”郑太平说。

学会了拼音和汉字,本科二年级学生已经可以“啃”中文读本。在教师成庭(Doddi Chandu)的课堂上,学生们翻开《桥梁:实用汉语中级教程》,精读关于中国希望工程等内容的长篇课文。

到了高年级,课堂又是另一番景象。教师戴温蒂(Dayawanti)把全班分成5组。“不约而同”“车水马龙”“怅然若失”“一无所知”“无所不知”……她接连抛出成语和固定词组,提问含义。教室里,学生们踊跃举手,用中文作答。

戴温蒂从1990年开始学习中文,后来赴华东师范大学留学。从学生时代起,她就喜欢巴金的作品。1997年,在巴金93岁生日前一天,戴温蒂还在上海专程拜访了这位仰慕已久的作家。此后,她对中国文学的兴趣不断延伸。2014年,她参加了由中国文化部等单位主办的“青年汉学家研修计划”,赴北京进行为期21天的学术交流。几年后,她翻译的巴金小说《家》印地语版出版。

如今,站上讲台,戴温蒂又把自己的阅读和观察带给学生。谈到中国作家,她会把作品放回当时的社会背景中;讲到“希望工程”,她会找来中国电影,让学生从影像中了解课本之外的中国。在她看来,学一门语言,不只是掌握词汇和语法,还要理解语言背后的文化与生活。“通过文学作品,我们能了解一个国家的风貌。”

一份“心愿单”,饱含交流的期待

“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交流中,硕士生徐碗英(Shivani Rathore)唱起歌曲《一剪梅》。不久前,她刚刚赴西安参加2026年“汉语桥”活动,这首歌正是她准备的表演曲目。15天里,她穿汉服、逛大唐不夜城,结识了不少中国朋友,也有机会把课堂上学到的中文真正用起来。

“这段去中国的经历对我来说特别珍贵,有机会我还想再去看看。”徐碗英说。

记者发现,学好中文、去中国看看,是许多学生的愿望。不少学生的心目中都有一份关于中国的“心愿单”。

拼音课结束后,记者遇到了本科一年级新生斯瓦里特·苏纳(Swarit Suna)。入学才一周,他的中文学习刚刚开始。此前,中国电视剧让他对中文和中国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选择中文专业后,他希望将来有机会到中国旅游,北京、上海是他最想去的城市。

本科二年级学生辛喜悦(Harshit Singh)的心愿单更长一些。学习中文一年后,他已能较为流利地交流,也开始更多关注中国的城市和生活。重庆、杭州、苏州——这些从网络上看到的地方,都被他一一列入未来的旅行计划。

硕士生曼雅(Manya Dhussa)2022年开始学习中文。刚开始时,看中国电视剧还要借助英文字幕。几年下来,她已经可以直接听中文对白,与中国观众一起“追更”。最近,她正在努力争取到中国学习的机会。

“‘中文热’和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兴趣让我选择了中文,现在,中文已经成为我的研究工具和专业方向。”博士生郭世唯(Abhinav Kumar)曾在北京学习、生活一年,他说,“只有更多直接接触,才能真正了解彼此不同的文化、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

从“想去看看”,到真正走进中国;从学习拼音汉字,到从事相关工作,这些年轻人正因为中文,跟中国结下深深的缘分。

“在印度,不少年轻人都希望能进入尼赫鲁大学中国研究中心学习。中心还吸引了来自尼泊尔、阿富汗、美国、韩国等其他很多国家的学生。”来可诗说,从这里走出的学生,有人进入高校任教,有人继续从事中国研究,有人走上翻译岗位,也有人参与中印各领域的交流。

采访临近结束,记者在来可诗的办公室看到,一面书架上,博士论文、教师译作和专著整齐排开。一册册书本,留下了一代代师生学习、研究的成果。

书架还没有摆满,新的论文、译作还待陆续添上。一页新的故事正在这里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