郇轶中、李小云:助力全球南方可持续发展,有三条路径

郇轶中、李小云:助力全球南方可持续发展,有三条路径

不久前举行的印度新德里金砖峰会,“可持续发展”成为主题和优先事项之一,主要聚焦推进气候行动、绿色金融、能源转型,落实可持续发展目标。

2015年联合国提出覆盖社会、经济、环境等维度共17项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和169个具体目标,旨在2030年前实现,以促进人类和地球的和平与繁荣。而今距离目标期限越来越近,全球南方SDGs实施仍面临整体进展滞后等多重严峻挑战。

空间不平等严重,全球南方发展融资供需缺口持续扩大,对可持续发展目标实施能力形成显著制约

根据现有研究,2000—2023年全球南方可持续发展目标整体绩效仅由0.61升至0.68;而同期全球北方由0.73升至0.78。按照当前趋势,到2030年全球南方可持续发展目标整体绩效预计为0.71,仍低于全球北方的0.81。这意味着全球南方可持续发展目标虽已取得一定进展,但其绩效偏低的格局并未发生根本改变。在零饥饿、无贫穷、优质教育等单个指标上的进展滞后,还会对就业、健康和平等等其他目标形成显著制约。

同时,全球南方内部各地区的可持续发展目标进展呈现出明显的空间异质性,这种差异化进程与各地区的发展基础密切相关。例如,撒哈拉以南非洲由于资源禀赋有限、社会经济基础薄弱以及治理制度不完善等因素,其可持续发展目标绩效虽增长较快,但仍难以改变长期落后的态势。

全球南方发展融资供需缺口持续扩大,对可持续发展目标实施能力形成显著制约。联合国《2026年可持续发展目标报告》显示,2025年发展援助委员会(DAC)提供的官方发展援助降至1743亿美元,较2024年下降23%,创有记录以来最大年度降幅;而发展中国家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年度融资缺口约为4万亿美元。由于低收入国家、最不发达国家和脆弱国家过于依赖赠款及长期优惠贷款,这一资金萎缩对其冲击尤为严重。发展资金需求上升与稳定、可负担融资供给不足之间的矛盾,正在扩大全球南方可持续发展目标实施的资金缺口。

债务负担上升与私人资本供给不足,显著削弱了全球南方国家的发展融资能力。2024年,作为全球南方重要组成部分的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外债规模升至8.9万亿美元。私人资本流向则具有明显的市场选择性,主要集中于风险较低、预期收益稳定的经济体。2025年,约3/4的最不发达国家外商直接投资流入停滞或减少,表明私人资本难以承担弥补脆弱国家融资缺口的主要功能。

发展融资收缩通过压缩财政空间,对全球南方可持续发展目标实施产生跨领域影响。援助减少影响减贫、粮食安全、教育和公共卫生等依赖公共投入的领域,偿债压力上升则进一步挤压社会保护、基础设施建设和气候适应预算。当财政资源更多用于偿债和短期风险应对时,用于长期发展目标的稳定投入自然相应减少,部分目标难以由政策承诺转化为持续行动。

气候变化加剧灾害风险,风险吸收与灾后恢复能力不足使灾害损失进一步向最不发达和脆弱国家集中

全球南方的气候风险持续上升与适应能力不足相互叠加,导致既有可持续发展成果有可能遭逆转。一方面,全球气候系统正在发生显著变化。世界气象组织的《2025年全球气候状况》报告显示,2015—2025年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11年,极端气候对生命、粮食安全、健康和经济造成的风险愈演愈烈。许多全球南方国家的发展基础薄弱,气候敏感型产业占比较高,同时受财政、技术和基础设施能力约束,更易受持续升温和极端天气影响。另一方面,气候变化加剧灾害风险,风险吸收与灾后恢复能力不足使灾害损失进一步向最不发达和脆弱国家集中。

与此相比,面向全球南方的适应融资支持仍显不足。联合国《2025年适应差距报告》显示,按2023年不变价计算,发展中国家到2035年的年度适应融资需求为3100亿至3650亿美元,而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提供的适应资金目前仅为260亿美元,融资需求相当于现有资金流量的12—14倍。

适应能力不足还会强化气候冲击的跨目标传导,使局部灾害风险转化为多领域发展压力。高温、干旱和洪水可能降低农业产量、推高粮食价格、加剧水资源短缺,并破坏交通、能源、医疗和教育设施。依赖农业和自然资源的低收入群体由于缺乏储蓄、保险和社会保护,更易因灾害冲击遭受长期生计损失并重新陷入贫困。因此,气候风险不仅制约气候行动目标的实现,还会对减贫、粮食安全、健康、教育、基础设施等目标产生连锁影响,由此构成全球南方既有发展成果丧失的系统性风险。

提高基础性目标实施效能、保持全球南方发展融资的稳定、增强全球南方的气候韧性是三条潜在治理路径

加速全球南方可持续发展进程,笔者认为可从以下三个路径发力:

一是提高基础性目标实施效能,缩小全球南方内部差距。全球南方国家可优先推进减贫、消除饥饿和优质教育相关发展目标治理。例如,推广小型灌溉与地方价值链相结合的发展项目,增强本地粮食供给能力并扩大就业;推动教育、通信部门与高校、技术机构协同合作,促进数字课程共享和远程教育发展。同时,联合国南南合作办公室等国际机构应针对整体水平较低或进展缓慢的国家设立专项支持基金,重点资助其民生示范项目,并推动具有成熟实践模式的国家与其开展合作治理。通过联合试点、技术转移和人才培训,助力项目的本土化应用与合作范例的复制推广,从而提升全球南方可持续发展目标推进的整体性和均衡性。

二是保持全球南方发展融资的稳定,夯实目标实施资金保障。依据2025年7月达成的《塞维利亚承诺》,发达国家应扭转官方发展援助下降趋势,增加面向最不发达国家和脆弱国家的赠款及长期优惠贷款。国际金融机构应扩大多边开发银行融资能力,完善债务展期、重组和减免机制,避免偿债持续挤压基本公共服务预算。全球南方各国还需清理低效税收优惠、推进数字化管理,引导资金由低效项目转向具有高社会回报率的项目。

三是增强全球南方的气候韧性,降低发展成果逆转风险。发达国家应按国家适应计划(NAP)确定的优先需求,提高适应资金在气候融资中的比重,并扩大面向脆弱国家的技术支持。全球南方各国需将气候风险纳入财政预算、国土规划和公共项目评估,重点完善多灾种预警、气候韧性农业、水资源保障和抗灾基础设施,并通过社会保护、农业保险和公共卫生体系降低极端天气对低收入群体的长期影响,防止短期灾害演变为持续性贫困和发展倒退。(作者分别是中国农业大学国际发展与全球农业学院副教授,中国农业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国际发展与全球农业学院名誉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