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知识唾手可得，靠什么赢在AI时代？

半月谈评论员 王玉国 苏鹏

当知识唾手可得，靠什么赢在AI时代？《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对学生健康素养、科学素养、人工智能素养、语言文化素养四大素养的培养作出系统部署。这并非学校课程的简单增设，而是回应时代命题的育人逻辑转型：教育的未来，不在于把孩子训练成更快的答题机器，而在于帮助他们成为身心健全、崇尚理性、善用技术、心有根脉的时代新人。

健康素养，是一切成长最坚实的基石。

健康，不是升学之外的附加题，而是成长成才的先决条件。《规划》提出坚持健康第一，提升学生健康素养，包括体质健康、心理健康、卫生习惯、合理膳食等。简言之，孩子要能跑能跳、能扛压，身体和心理都“抗造”。

当前我国6至17岁儿童青少年超重肥胖率约为19%，儿童青少年总体近视率达50.3%。焦虑、抑郁等心理问题出现低龄化倾向，一些孩子跑几步就喘，受点挫折就崩溃。

健康第一不是体育学科的单项任务，而是立德树人的基础要求，既关乎体魄强健，也关乎人格养成和意志锤炼。提升健康素养，要从“管住不出事”转向引导学生主动追求健康，严格执行“每天综合体育活动不低于2小时”，推行“课间15分钟”。把体育活动、充足课间、睡眠管理、营养教育和近视防控落实到日常作息与课程表，以体育强身，以美育润心，以劳动砺志。心理健康工作既要建立预警、咨询和转介机制，更要保护好隐私，改善师生关系、同学关系和校园生态，避免把成长烦恼病理化。评价学校办学质量，也要看学生体质、运动习惯和校园活力，不能让健康要求变成“填表排名”。

宁波市江北中心学校学生在上跑酷特色体育课

科学素养，要在真实问题中孕育创新力量。

科学素养不等于多做几道理科题。它是一种面对未知的态度和方法：提出问题，依据证据作出论证，敢于质疑又不轻率否定，在反复试验中修正认识。创新也不是凭空冒出的“奇思妙想”，而是好奇心、知识储备、证据推理能力、实践能力和不怕失败的勇气共同作用的结果。

当下，科学教育的一大痛点，是“知道的多”而“做到的少”：实验在黑板上完成，探究按标准步骤复刻，竞赛展示热热闹闹，学生却缺少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机会。近期教育部印发的《义务教育阶段科学教育“做中学”领航行动指南》提出，要以学生为主体、兴趣为导向、实践为路径，聚焦真实问题开展探究。科学教育的“加法”不是加课、加题、加竞赛，而是增加提出真实问题、参与动手实践、开展证据推理和进行反思改进的机会。

学校可统筹科学类课程、综合实践和校本资源，让每名学生经历较完整的探究过程；科技馆、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业实验室要从“参观场所”变身“学习现场”。评价体系也须同步革新，要从只看结论转向同时看问题意识、探究过程、合作交流和迭代改进，使表现性评价真正有利于学生成长，而非另造一场考试。此外，培养科学素养必须允许试错、鼓励追问和支持重来，要让孩子尽早适应这条“不平坦的路”，这样创新才不会停留在口号上。

人工智能素养，要教会学生驾驭工具，而不是被工具裹挟。

把人工智能纳入全学段教育，是回应科技革命的必然选择。当下一个值得注意的倾向是，有的地方重采购轻应用、重展示轻育人，或是放任工具代替学生独立思考和真实表达。

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了《“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强调守正创新、素养为先、应用为王、智能向善。人工智能可以成为学伴，却不能成为思想替身；可以辅助实验，却不能替代操作；可以提供表达方案，却不能消解原创的价值。人工智能素养的培养，不是让孩子被工具牵着走，而是要让AI生成答案后，孩子仍会提出好问题，更能拆解任务、核查证据、判断正误，并对使用结果负责。

对于学校来说，可建立分学段、分场景的使用规范，明确哪些任务可以用、如何披露过程、哪些数据不能上传，并把算法伦理、个人信息保护和学术诚信融入各学科建设。教师要设计“人机协同但必须动脑”的任务，评价提问质量、验证过程和独立贡献。优质资源还要向薄弱地区倾斜，防止新技术演化出新的教育鸿沟。

技术迭代越快，越要增强语言文化素养。

语言不仅是思维的工具，更是文化的家园。语言贫乏不只是语文成绩问题，更会限制认知深度、沟通能力和文化认同。不少青少年张口就来各种“梗”，面对复杂问题却说不清、写不明；信息看了很多，深度阅读、展开论证的耐心却在丢失。

提升语言文化素养，要推进国家通用语言文字高质量普及，更要让中华优秀语言文化进入学生的精神世界。语文教学不能困在答题模板里，读书行动也不能止于打卡，要保障学生阅读时长，强化经典文本与现实生活、口头表达与书面写作、文化传承与当代表达的内在联结。

应当看到，“四大素养”相互衔接、彼此支撑。没有健康身心，创新难以持久；没有科学精神，人工智能容易沦为“作答机器”；没有语言文化根基，技术创造可能失去价值坐标。

在实践中，尤其要警惕四种冲动：一提素养就加课，一提创新就抓竞赛，一提人工智能就堆设备，一提文化就造活动。评价指挥棒不变，素养要求就可能被误解成“新考点、新赛道”。

破题要抓住三个转变：课程上，从分科加码转向主题统整，以真实任务贯通体育健康、科学探究、技术应用和语言表达；教学上，从教师给答案转向师生共同研究问题，让学生在做中学、学中创；评价上，从一次考试定高下转向多元评价，既看结果，也看过程、合作、责任和进步。同时，提升教师的科学、数字与人文素养，完善跨学科教研和资源共享，减去无效报表、重复检查和“材料留痕”，把时间还给教师，把空间还给学生。

抓住“四大素养”这个育人支点，守住立德树人这个育人根本，才能把教育强国蓝图落实为每个青少年真真切切的成长变化。

来源：《半月谈》2026年第17期

作者单位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

原标题《“四大素养”重塑未来育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