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白马”赵一曼

“红衣白马”赵一曼

新华社沈阳9月18日电(记者管建涛、张曦月、丁非白)90年前,抗日英雄赵一曼不畏敌人严刑拷打,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勇赴国难、以身殉国。

“未惜头颅新故国,甘将热血沃中华。”翻开赵一曼写于东北抗战岁月中的《滨江述怀》,那个红衣白马、挎双枪驰骋的女子,依然从历史深处走来。

从李坤泰到赵一曼

赵一曼并不是东北人。

1905年,她出生于四川宜宾一个地主家庭,原名李坤泰。1926年,赵一曼加入中国共产党。随后,她进入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学习,后赴莫斯科中山大学深造。在那里,她坚定了自己的革命信念,也遇到了后来成为丈夫的陈达邦。

1929年,儿子陈掖贤出生,乳名“宁儿”。但革命形势的发展很快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为了继续开展革命工作,她不得不将年幼的孩子托付给亲属抚养。分别前,母子二人留下唯一一张合影,那张照片后来成为母亲留给宁儿最珍贵的记忆。

赵一曼和儿子合影(资料照片)。新华社发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赵一曼奉命来到东北。

东北烈士纪念馆内,一张哈尔滨电车工人大罢工的历史图片,把时间拉回1933年。

东北烈士纪念馆编研部主任、研究馆员贠占军向记者介绍,当时哈尔滨处于日伪统治之下,工人遭受压迫,赵一曼深入电车工人中秘密组织串联,推动罢工斗争。

1934年,赵一曼来到珠河抗日游击根据地(今属黑龙江省尚志市)。当地群众亲切地称她为“瘦李”;战士们称她“我们的女政委”。

赵一曼的军事素质极佳,驰骋战场的她在敌人眼中是近乎“传奇”的存在。日伪报纸《大同报》惊呼,“女共党赵一曼红装白马驰骋哈东攻城略地”,甚至污蔑她为“红衣女匪”。

英雄大义,感化了看守警察

1935年11月,为掩护部队突围,赵一曼在战斗中负伤被俘。

雨后的山路湿滑难行,记者扶着树干走进地处黑龙江省尚志市的赵一曼被捕地。讲解人员介绍,赵一曼等人曾在这里养伤,后藏身处暴露,被敌人包围,激战中赵一曼腿部再次负伤,最终被俘。

赵一曼烈士被捕地。新华社记者 丁非白 摄

被俘后,敌人很快意识到她的重要身份,试图从她口中获取重要情报。

哈尔滨一曼街241号,如今的东北烈士纪念馆所在地,正是伪满洲国哈尔滨警察厅旧址。贠占军介绍,赵一曼曾在这里遭受刑讯,但她始终没有屈服。

在敌人的审讯记录中,赵一曼留下了一个共产党人在民族危亡时刻的坚定回答:“我的目的,我的主义,我的信仰,就是反满抗日。”

为了继续获取情报,敌人将赵一曼押往市立医院监视治疗,照料她的是年轻护士韩勇义,负责看守她的是警察董宪勋。

最初,两人与她之间只是护士与患者、看守与囚犯的关系,但随着相处时间增加,他们逐渐被这个遍体鳞伤却始终坚定的女人所感染。

一个雨夜,董宪勋和韩勇义帮助赵一曼逃离医院,向抗日游击区方向转移。

一路上,他们艰难前行,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然而,追兵最终赶到,赵一曼再次被捕。

一封家书永流传

“白山黑水除敌寇,笑看旌旗红似花。”

赵一曼把胜利写进了诗里,她却没有等到那一天。

1936年8月2日凌晨,她被押上开往珠河的火车。

中共尚志市委党校研究室主任李红娟介绍,在开往珠河的火车上,她向押送人员要来纸和笔,写下了广为流传的家书:“宁儿: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

写到后来,她反复呼唤:“我最亲爱的孩子啊!”最终留下那句后来无数人熟悉的话:“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行来教育你。”

落款只有几个字——“你的母亲赵一曼于车中”。

赵一曼写给儿子的信(非原件,资料照片)。新华社发

1936年8月2日,赵一曼在珠河英勇牺牲,年仅31岁。

她没有等到抗战胜利,也没能亲眼看到那个自己在诗中写下的“旌旗红似花”的年代。但她留下的家书,却穿过漫长岁月,最终抵达了孩子手中。

由于赵一曼长期使用化名,牺牲后很长时间里,宁儿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就是那个曾经让敌人胆寒的抗日英雄。直到新中国成立后,随着相关历史档案被发现和身份核查推进,这个隐藏多年的秘密才逐渐揭开。

后来,这份家书又传到了赵一曼的孙女陈红手中。陈红没有见过奶奶,但通过一张照片、一封遗书、一代代人的讲述,她不断走近那个31岁的生命。

从城市街头的工人运动,到白山黑水间的抗日斗争,再到一封写在赴刑场列车上的家书,赵一曼短暂的一生,已经成为这片土地共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