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岩松撰文追忆敬一丹:为而不争的敬大姐
9月13日,敬一丹因病逝世,享年71岁。作为家喻户晓的新闻工作者,她连任第九、十届全国政协委员,拥有十年履职经历。
她立足媒体人视角,深入基层调研,聚焦留守儿童、流动人群、民间公益等民生议题,提交提案,为民发声。记者与委员的双重身份,在她身上彼此成就。荧屏之上,坚守新闻初心;政协平台,传递基层民情。
人民政协报、人民政协网邀约敬一丹的同事和朋友撰文,讲述她的履职故事与人文风骨,为新闻从业者留下精神榜样。

△敬一丹(中)录制完职业生涯最后一期节目,与白岩松(右)、水均益(左)合影留念。(作者供图)
白岩松:为而不争的敬大姐
在敬大姐的手机里,一直藏着她内心深深的政协情缘。
9月14日,敬大姐走后的第二天下午,我和她的家人一起在商量告别仪式的相关事项。在最初想到的朋友圈里,就意识到不能缺了政协界别的同仁,但是该找谁发这个通知呢?敬大姐的女儿一直带着妈妈的手机,很快就在微信的朋友圈里,找到了“永远的十七组”这个小群,我拿过来一看,有几位熟悉的面孔。对!就是这些同界别的朋友。这一瞬间,也勾起了敬大姐做政协委员时,我们共同的美好记忆。
那都是20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和敬大姐一同在《东方时空》做主持,敬大姐是全国政协委员,在政协的妇联界别,每年3月8日的妇女节,又正好在两会期间,当时好像这个节日的下午大会有休息,所以有几年的时间,我作为她的老弟,都会在他们开会的酒店驻地附近找一个饭店,在中午散会之后,请她同界别的委员一起来吃饭、聚会、聊天,也休息一下。大姐很高兴我这个老弟替她做这件事,每次都带着十来位同界别的委员一起来。记得有敦煌研究院的樊锦诗、演员李羚等。我是饭桌上唯一的“党代表”(男同胞)。每一次樊锦诗大姐都会很高兴地来,很少说话,但特开心地听大家聊天,演过宋庆龄的演员李羚常常是话题的引领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其乐融融,总是在分别的时候意犹未尽,也让我对敬大姐在界别当中的友情和用心履职有了更深的感受。
其实不仅仅是在开政协会议的时候履职,在我们值班的时候,也经常看到敬大姐有几天的时间不在,原来她又去参加政协的调研了。每次走之前或者回来后,也都会针对调研的话题,我们聊上几句,我猜也有一些调研的内容成为她节目的素材吧。
其实对于我们做新闻的人,成为政协委员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感觉,在做委员的时候,依然保有着新闻人对社会问题的关注;而在做新闻的时候,也必然会带着政协委员该有的责任感和改变一些不好现状的冲动。敬大姐的十年政协生涯,就是这样在委员和记者、主持人的身份切换中,不变地保持着对社会的关切。
而且她为此还专门做了一个栏目,就叫《声音》。我跟她说过好多次:“敬大姐,你把我特喜欢的一个名字拿走了。”她就是通过这个栏目,在政协和媒体以及百姓和社会之间建了桥,完成了联通,这可能也是政协委员少有的一个机会和动作。
不管是作为政协委员还是作为新闻人,敬大姐都愿意聆听来自社会和百姓的声音,她习惯在来到办公室之后,先认真地拆信看,从中看到各种表达和问题,当然也有新闻线索和基层的现状。这种习惯自然使她在做政协委员时,也更尽职尽责、游刃有余并全身心付出。

退休之后,敬大姐应该是退而不休,不过做节目时更多地告别了新闻,而选择了对文化的关注,特别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她做二十四节气,也探访全国很多有特色的博物馆,这些节目都在新媒体平台播出。她既开心又有成就感,更体现着她深深的热爱。为此我们一直为敬大姐高兴。但其实退休之后的敬大姐也并不容易,父母年迈,她要尽女儿的职责,谁都知道这不容易,但在敬大姐的语言和神情里,从来看不到这些苦和难,好像一直很从容地应对着。去年我为她张罗70岁的生日,她和先生双双出席,还有一起过70岁生日的北大俞虹教授夫妇,以及我们北大电视研究中心的十来个人。那是一个愉快的晚上,却也是母亲去世几年之后敬大姐过的第一个生日,因为母亲就是在她生日那一天去世的,因此母亲走后的几年,她一直不过生日。
今年敬大姐走了,我难过,但更为她的一生感到骄傲。在她退休的时候,有媒体做节目采访我,让我评价敬大姐,我用了《道德经》收尾时的两句话:敬大姐与人相处时,利而不害;做事的时候,为而不争。看似一直不着急,却有着持久的韧性;回头一看,这是更大的一种力量。
10年政协生涯,是敬大姐生命的七分之一,更是她之后长久的记忆,否则不会有手机里保存到生命最后一刻“永远的十七组”。这10年,使她拥有了发光的平台,但我想,这个平台也一定骄傲有她!
(作者系第十二、十三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新闻中心新闻评论部高级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