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7%之后,“全省第二”向内求解

73.7%之后,“全省第二”向内求解

9月14日,宁波市鄞州区召开服务业大会。放在服务业备受重视的背景下,这场大会释放的信号值得关注。

4月,全国服务业大会在北京举行,这是新时代首次以国民经济第一大产业为主题举行的全国性大会。6月,浙江省服务业大会提出到2030年全省服务业增加值突破7万亿元、占GDP比重达到60%左右。9月3日,宁波市服务业大会出台行动方案,提出到2030年服务业增加值达到1.5万亿元、生产性服务业占比达到62%。

从中央到省、再到市,政策框架层层递进。鄞州在这个序列中的位置比较特殊:它是宁波服务业体量最大的区(县、市),“十四五”期间服务业增加值从1630.0亿元增至2360.2亿元,规模居全省第二,也是全市唯一在全市服务业大会上作交流发言的区(县、市)。2025年,鄞州服务业占GDP比重达到73.7%。

当服务业占比已经接近四分之三,增长的空间在哪里?这是鄞州绕不开的现实挑战。

重构产业分层逻辑

14日上午,鄞州服务业大会现场,《鄞州区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方案(2026—2030年)》正式出炉。

这份方案的核心,是一次体系框架的迭代。鄞州此前的现代服务业体系是“423”——四大“千亿级”支柱产业、两大“五百亿级”重点产业、三大“百亿级”潜力产业。新方案迭代为“432”,并搭建“963”框架:九大重点领域、六大工程、三大保障体系。

鄞州区服务业大会现场。记者 王波 摄

从“423”到“963”,数字变化的背后,是产业分层逻辑的一次重构。省级框架是“6+4”,即六大生产性服务业加四大生活性服务业。鄞州在此基础上细化为九大重点领域:新型贸易、现代金融、港航服务、都市消费、数智服务、科技服务、高端商务、文旅赛演、家庭服务。这一扩展的背后,是鄞州作为都市核心区产业门类更为齐全、消费场景更为丰富的现实。其中,“都市消费新业态”和“文旅赛演融合服务”被单独列章,与鄞州获批省级首批新型消费城市建设试点的定位直接呼应。

方案拆开来看,有三层信息值得关注。

先看目标设定,鄞州给自己压了一副不轻的担子。到2030年,区本级服务业增加值突破3000亿元、占GDP比重保持在73%以上,生产性服务业占服务业比重达到65%。对比宁波全市目标占GDP比重57%、生产性服务业占比62%,鄞州分别高出16个百分点和3个百分点。这3个点的差距,指向一个明确方向:科技服务、数智服务、金融服务等生产性环节的权重必须显著提升。

再看六大工程,数智赋能、产业耦合、平台聚势、企业攀高、内外融通、生态创优,每一招都冲着痛点去。

东外滩现代服务业创新发展区(效果图)。

最后看具体落地,进取的意味更加明显。以“企业攀高工程”为例,方案提出新增亿元以上服务业项目300个以上,规上(限上)服务业企业突破4000家,省级服务业领军企业突破50家。对照当前3788家规上(限上)企业、36家省级领军企业的基数,这一步迈得不算小。

框架迭代、目标加压、工程落地,这份方案试图回答的,是鄞州服务业在73.7%的高占比之上,下一步的增长动力从哪里来。

从讲密度到建生态

方案是顶层设计,楼宇经济则是鄞州服务业最直接的落地载体。

走在南部商务区,71幢投用楼宇里入驻了近7000家企业。放眼鄞州,汇聚200余幢商务楼宇,截至2025年底,税收亿元楼宇32幢、营收百亿楼宇19幢,中基大厦成为宁波首幢营收千亿级楼宇。

密度本身就是一种资产,但密度不等于生态。装下数千家企业,不等于它们之间形成了有效的产业协同。

问题在于,鄞州这些楼宇大多建成于上一个产业周期,租户结构反映的是老的产业格局。和邦大厦2018年起入驻企业年均缴税超6亿元,放在十年前堪称标杆。但当前传统外贸企业和制造企业的服务需求正在变化——它们需要的不再只是办公空间,而是数据服务、算力支持、跨境合规等新型服务。

一些楼宇已经在尝试破题。南部商务区的金东大厦曾因传统自营模式陷入瓶颈,恒凯科创接手后将其改造为鄞州数字科创产业园二期,嵌入共享空间和数字化管理系统,2024年成为税收超亿元楼宇。楼内盛飞专利代理事务所与入驻企业产生了知识产权服务的业务交集,银巢老年产业则看重楼宇对养老产业跨行业资源的整合能力。企业选择这栋楼,不只看租金和地段,更看楼里有没有它需要的合作伙伴。

南部商务区。南商供图

这种从“空间租赁”到“产业培育”的转型,正在成为各地楼宇经济的共识。深圳福田提出完善“六个一”楼宇经济发展模式,高标准打造九大专业服务业集聚区。温州滨江CBD强调“左右邻就是产业链”。路径不同,指向一致:楼宇的价值不在于装了多少企业,而在于企业之间能否产生化学反应。

鄞州方案提出从“楼宇+经济”向“楼宇经济+”转变。当空间供给趋于饱和,增长的动力就必须从“招租效率”切换到“产业组织能力”。南部商务区提出建立楼宇业主联盟,推动多业主楼宇产业协同、错位招商,目标是营收百亿楼宇达7至8幢、专业特色楼宇增至10幢。福明街道则依托东部新城省级高能级服务业创新发展区,持续提升110幢楼宇的专业化服务水平,构建“楼内即可享受高附加值服务”的生态。

再把视线从楼宇放大到全区,25个镇街园区的赛道分工,其实是同一套逻辑在空间上的展开。乡镇依山傍水,做的是休闲观光、研学旅游、餐饮服务这类偏消费端的文章;中心城区街道赛道密度最高,金融、会计审计、人力资源、法律服务、软件信息扎堆,是生产性服务业的主阵地;园区则各有各的指向——南部商务区做生态,明州做设计,鄞州经开区做配套。三层空间,三种分工,拼出一张有梯度的服务业网络。

“脑路”与“水路”齐发并进

如果说前两个部分讲的是“怎么调结构”和“在哪里落地”,第三个问题就是“靠什么驱动”。在方案中,人工智能和港航服务是两个值得关注的变量。

今年6月,鄞州印发全市首部“人工智能+”年度行动方案,围绕先进制造、现代服务、民生保障、城市治理四大领域系统推进。其中“人工智能+现代服务”聚焦商贸、文旅、低空经济等行业,以AI赋能服务业高端化、智能化、融合化发展。一个值得留意的细节是,方案中“数据和信息服务”的责任单位是区数据服务中心,而非经信局。这种安排暗示着鄞州希望AI赋能服务业是一条相对独立的推进线,而不是制造业智能化的延伸。

这条线能否走通,关键在数据。鄞州拥有1338家规上工业企业和3585家规(限)上服务业企业,这一密度本身就是可观的数据资产。若AI能把企业沉淀的交易、运营数据转化为可复用的行业数据集,就可能形成“数据驱动”的增长模式。方案提出培育省级人工智能服务商5家,打造10个以上省级应用标杆企业和典型应用案例。这些目标的落地进度,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鄞州能否走出一条有别于传统都市核心区的增长路径。

宁波环球航运中心。鄞州区委宣传部供图

港航服务的逻辑则不同。作为宁波都市核心区,鄞州集聚了全市约七成航运企业,占据宁波航运业的“半壁江山”。鄞州方案明确提出“力争创建全省首个千亿级航运服务集聚区”,依托东部新城省级航运服务集聚区,重点发展国际货运代理、港口服务、航运物流、海事海商法律服务等主导产业,同时向航运金融、航运保险、信息服务等高端环节延伸。

但港航服务的竞争从来不只是“量的竞赛”。宁波舟山港货物吞吐量连续17年居全球第一,2026年在新华·波罗的海国际航运中心发展指数中晋级全球第六。然而这份指数的指标体系很能说明问题:航运服务权重占比达50%,港口硬件条件仅占20%。一艘船注册在哪个港口、纠纷在哪里仲裁、保费按什么标准定,这些环节的附加值远高于装卸环节。鄞州要建的“千亿级航运服务集聚区”,本质上是在回答一个问题:如何让港口的“流量”转化为航运服务的“定价能力”。

两条路径,一个向内挖掘数据价值,一个向外争夺规则话语权。方向不同,但指向同一个命题:鄞州服务业的增长动力,必须从“规模扩张”切换到“能力升级”。

鄞州服务业走到今天,面临的是一个“先发者”的处境:基数大,规模扩张的边际效益递减。如今方向已明,但落地却无现成答案。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一个服务业占比已近四分之三的城区,增长的动力只能来自结构的优化,而非规模的叠加。 向内求解,求解的是结构——这或许就是鄞州这场服务业大会最深层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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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周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