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日报·井冈山副刊|一座“宋城”的千年传奇

江西日报·井冈山副刊|一座“宋城”的千年传奇

文/刘上洋

▲在赣州市章贡区,古老的建春门与古浮桥相映成景。摄影|胡江涛

在今天中国的大地上,如果要寻找一座宋代城市的话,我认为非江西赣州莫属。

也许有些人会不以为然。由于岁月太过久远,宋代及其以前的城市,要么被风沙淹没,要么被自然灾害夷平,要么被兵燹战火摧毁,早已灰飞烟灭。不仅如此,就是幸存下来的宋代遗迹,如今也仅剩零星孤物,极少见到了,难道赣州就能例外么?

近些年来,许多地方为了发展旅游,兴起了一股建造“古城”“古镇”“古街”“古村”的热潮。宋朝作为一个文化发达的王朝,其史书记载和民间传说的一些著名街坊和建筑,自然是人们恢复和打造的重点。于是乎,“仿宋街区”在各地悄然兴起,街边小店宋幡招展,街上“宋人”穿梭来往。更有甚者,再来一场“清明上河图”式的声光电演出,直接把宋代的氛围感拉满。也许有些人会认为,赣州的宋城大概就是这样粘贴出来的“复制品”。

其实不然。作为曾在赣州工作过的人,我觉得,无论从哪方面看,赣州都是一座原汁原味、独一无二的宋城。

第一,在全国,只有赣州至今还保留着宋代城市的街道格局。我曾到过开封和杭州。这两座城市,一座是北宋的都城汴京,一座是南宋的都城临安。但它们都不见了当年的城市痕迹。前者被黄河的泥沙多次掩埋,化作了层层累土;后者被历史的风雨多次重构,早已面目全非。而赣州却不然,老城区的街道布局仍是宋代的。由于这里是章江和贡江的交汇处,又是千里赣江的起点,三面环水的地理环境,为城市的设立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南朝梁承圣元年这里正式建城。五代十国时期,后梁守将卢光稠对城区进行了扩建。到宋代,形成了六条大街的基本格局。千年后的今天,这六条大街的位置与走向一直没有变动,仍是老城区的主要干道。漫步其中,宋代街道的坐标举目可见,宋代街道的纹理触手可摸,宋代街道的气息扑面而来,简直就是一座活生生的宋代城市。

第二,在全国,只有赣州至今还保留着宋代的城墙。北宋嘉祐年间,赣州知州孔宗翰组织民众,沿着城区一侧的章江和贡江沿岸,用砖石修筑起了一道长达13华里的城墙。在这条宛若巨龙的城墙上,砌着无数刻有烧制者名字和时间等内容的铭文砖,据统计,共有521种,其中最早的一种系北宋熙宁二年(1069)所造。正是这一块块斑驳凹凸的铭文砖,刻载了宋代城市的记忆,砌串起了宋代赣州的历史。这比任何文字记载都更真实更可靠。它无可辩驳地证明:这是我国唯一保存到现在的宋代砖城墙,而且是我国宋代城墙古迹中的一件孤品。

第三,在全国,只有赣州至今还保留着宋代的城市“下水道”。这套地下排水系统,有个非常雅致的名字,叫“福寿沟”。更令人惊叹的是,这套排水系统今天还在地下默默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在古代社会,没有现代机械的情况下,能设计和建造这样的地下排水系统,这是一个天才般的创造,不仅是中国城市建筑史上的奇迹,甚至是世界城市建筑史上的奇迹。

第四,在全国,只有赣州还保留着宋代浮桥。在古代江南,大凡有河流的城市,几乎都有浮桥。但随着时代的变迁和交通条件的改善,城市的浮桥几乎都拆掉了。我们如今在有的地方看到的浮桥,都是近些年为了“恢复城市古貌”而重建的。然而赣州就不一样,从南宋到今天,贡江上的浮桥就一直横卧在滔滔江面上。赣州浮桥,是利用水的浮力和船的功能相结合的杰作。走在浮桥上,可以感到古人的智慧在水面上荡漾和流淌。

第五,在今天的长江中下游地区,只有赣州还保有宋代开凿的石窟。谈到石窟,人们往往会想到云冈石窟、龙门石窟、麦积山石窟等,但这些石窟都位于祖国的北方。而紧靠赣州老城的通天岩石窟,却是我国地理位置最南端的一处石窟群。它在唐代末期动工,宋代全面开凿并完成,共有315处窟龛,造像359尊,除唐代的8尊外,全系宋代雕凿。此外,还有大量的摩崖题刻。因为它规模较大,所以被称为“江南第一石窟”。

第六,赣州老城区的慈云塔,也是一座宋代建筑。它高42米,正六边形,共9层,青砖构造。同城墙一样,塔身上砌有许多“北宋天圣元年”“天圣二年”等铭文砖。由此断定该塔为北宋天圣年间(1023-1032)所建。千百年来,它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僧人,俯视着赣州城的沧桑变化。

由此可见,赣州的宋代古迹,不像有的地方只是个别的遗存,而是一个类型多样的建筑集群,在全国绝无仅有,为我们全方位地了解宋代城市提供了一个现实样本。著名古建筑学家宿白先生实地考察后,称赞赣州是“宋代建筑博物馆”。1994年,赣州被国务院批准列为全国第三批历史文化名城。同年11月,赣州市举办了“中国赣州宋城文化节”。

赣州,这座千年“江南宋城”,终于回到了人们的视线,引起了世人的瞩目。

一般来说,古迹这东西,年代越久远,就越难保存,也就越稀少越珍贵。赣州老城区的宋代建筑群,在千年的时光隧道中穿越到现在,这是一个伟大的传奇。

这个千年传奇是怎样创造的?是因为老天爷的爱护有加?还是赣州这片土地有着神奇的灵性?其实,原因并不神秘,这些宋代建筑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中国的政治文化有个传统,非常强调良心,讲究官德,主张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但中国古代的封建集权制度,却又把一些人变成了唯命是从、碌碌无为的官僚。而另一些官员,出于职责和良心,把官位当平台,在任内有所作为,成就了许多流传千古的功绩。多亏赣州是块福地,宋朝时在这里任职的多位知州,就是这样有良心有作为的官员。

北宋熙宁年间(1072),水利专家刘彝出任赣州(当时叫虔州)知州。他看到赣州城每下大雨就发生内涝,心里十分不安。于是设计并开挖了两组地下排水道。一组分布于东南城区,称为“福沟”;一组分布于西北城区,称为“寿沟”,然后通过城墙,将水排入章江和贡江。同时在福寿两沟的出水口安装了自动木制水窗,平时可以将城区的污水排入江中,洪水时又可自动关闭,不让江水倒灌。福寿沟总长约12.6公里,“砌以砖,覆以石,纵横迂曲,条贯井然”,其中主干通道宽0.6米至1米,高1.6米至2米,人在里面可以自由行走。不要说在当时,就是放到现在,这都是一项非常浩大和了不起的工程。前几年,赣州市建起了“福寿沟博物馆”,集中展示了这项伟大工程的模型。

我想,在宋朝,朝廷不会布置知州去修建下水道,也没有人会去强迫知州修建下水道。但知州刘彝却主动把赣州的排水沟建起来了,而且建得非常科学,质量上乘。这不仅充分展现了刘彝水利方面的杰出才能,更体现了刘彝为官理政的良心。在他看来,知州的含义,是治理,是消灾,是兴利,是除弊,是为民造福。他完全可以同两千年前建造都江堰的李冰媲美。李冰用滚滚清流灌溉和滋养了成都平原,刘彝以排除城市污水保护市区和民众。两人可谓异曲同工,殊途同归。刘彝,不愧为“赣州的李冰”。

城市排水系统一直被称为“良心工程”。因为它不像地上工程,突兀在外,引人注目,可以炫耀,而是深藏地下,不为人所见。特别是现代,更是如此。我们欣喜地看到,改革开放以来,随着我国城市化的飞速发展,地下排水系统建设不断加强,标准越来越高,质量越来越好。但也有少数城市,地面上高楼林立,大厦比肩,街道纵横,桥梁飞架,处处流光溢彩,十分繁华亮丽。然而对这项“地下工程”重视不够,抓得不力,所以一下大雨,就道路被淹,房屋进水,造成交通堵塞,城市瘫痪,甚至使人民的生命和财产遭受严重损失。记得有位著名作家说过:看一个城市的发展程度,并不是看它表面有多繁华,硬件有多好,应当去看看它的下水道。一个城市的下水道,才能真正反映政府官员为百姓考虑的事情有多少。这个东西你花了钱进去是看不到的,隐藏着对百姓的责任,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会面对。无论怎样下大雨,城市都不会被淹。也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赣州人称刘彝是“千年不朽的良心”。

近读王阳明,内心受到深深的触动。他巡抚南赣时,在平息当地匪患后,说了这样一番话,大意是: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一个人碰到麻烦去战胜它,其实不难,难的是战胜自己。当时的南赣大地匪患三十余年,不是官军没有胜过,而是前任官员把平匪当作任务,打胜就表功,就走了,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王阳明的这段话,实质上说的就是官员做事必须要有“良心”,要真正为老百姓着想。这恐怕是赣州何以成为千年宋城传奇的最好诠释,也是现在有些地方出现“豆腐渣”和“面子工程”的反面注脚。所以,作为一个官员,心中要有百姓,做事要有良心,决不能疏于职守,马虎应付,更不能为了贪图功名而作“表面文章”,而应在“下水道”之类的事情上多下力气。真正的政绩工程,是藏在心底的良心创造的。这也许就是刘彝建造赣州地下排水系统给今天我们的启示。

赣州的宋代古迹能够创造千年传奇,与这些古迹具有长久的实用功能、能够长时期给民众带来福祉,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这个道理我最初是从赣州城墙上领悟的。在我过去的认识里,城墙是中国古代城市的防御设施,同时也是城市空间的界定,其主要作用是为抵挡敌人入侵提供坚固的物理屏障,以及便于政府管理人口流动和维护社会秩序。所以,城墙也就成为中国城市一种特有的现象,以至成为一种文化。

凡有城市,必有城墙。应当说,这在冷兵器时代是非常必要的。当敌人进攻、兵临城下时,城墙便是最有效的盾牌。而在进入热兵器时代以后,在大炮飞机面前,城墙就不堪一击。这样,丧失了防御功能的城墙,也就被逐渐废除而退出历史舞台。即使如北京城那样高大雄伟的城墙,也最终逃脱不了被拆除的命运,其身影已渺远得无处可寻。极少数地方没有拆除的,也只能成为历史的遗迹,供人参观凭吊、发思古之幽情了。

但是,赣州古城墙就不一样,它不仅是一道军事防御墙,而且是一道坚固的防洪墙。我就亲身经历过这样的场面。1994年6月,赣州发了一场大洪水。几天不停的大雨,使章江和贡江的水位猛涨,夹带着大量泥沙的浑黄色洪水肆意地咆哮着,吞噬了村庄和田野,不少房屋倒塌,成片庄稼被毁。我深恐赣州城区也会被洪水所淹,于是冒雨沿着城墙察看。那场面真叫人心惊胆战。江水已经高过了市区地面,形成了不小的落差,整个城市被洪水包围,成了陷落在中间的一片洼地。一个个洪峰如海啸般袭来,冲击着城墙。然而,在汹涌的洪水面前,城墙却如钢铁长城般岿然不动。由于有了城墙作屏障,市区秩序井然,一切如常,商店照常营业,居民照常生活。此时,我感到眼前的城墙,不是冰冷的存在,而是充满着灵性和温度。由于地处江南,赣州几乎每年都要发大水,而正是城墙,抵挡着洪水,使市民免受洪水侵浸之苦。也正因为如此,市民把城墙看成护卫自己的“生命墙”,一有损坏,就捐砖捐工,及时修复。城墙保护了老百姓,而老百姓又反过来保护城墙,以至在长期的历史中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这也就使得赣州城墙虽历经千年而完好地保存下来。

城墙如此,贡江上的浮桥又何尝不是如此。南宋乾道年间,当时任赣州知军的洪迈,看到贡江两岸的民众往来不方便,就令船厂造了100多只小舟,在江面依次排列连接,上加横梁,再盖上木板,建成了一条长达400多米的浮桥。为了不影响船只来往,浮桥每天定时定点划开小舟,断开桥面,形成临时航道,让船只通过。自此之后,浮桥一直是贡江两岸民众联系的纽带。对岸的村民经常过桥到城里买卖东西,城里的市民则经常过桥到对岸农村走动办事。过浮桥,进出城,已经深深融入了当地民众的生活。因此,保证浮桥的畅通,也就成为当地民众的一种自觉。每逢架桥的小舟和木板坏了,大家都会自觉地出钱出力进行修复。花谢花开,年复一年,小舟和木板不知换了多少次,浮桥却从未中断过。即使是在现代化的桥梁飞架起来之后,浮桥上依然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我曾听过一名中年人说,他喜欢走浮桥,方便亲切,自由自在,那种感觉是在坐车过桥时没有的。可见,任何一种事物只要对民众长久“有用”和“有利”,它的寿命就会长盛不衰。

赣州宋代建筑得以保存至今,创造千年传奇,还得益于大自然的特别馈赠。

从位置上说,赣州地处偏僻,四围被高山深锁,位于一块小小的盆地之中。只有一条赣江滚滚北去,穿过崇山峻岭通往省城南昌,交通极不发达,进出很不方便。不要说在古代,就是新中国成立后修建了公路,从南昌乘车到赣州也要花两天时间。1990年代中期改扩成二级公路后,小车也还要跑八个小时,大车用的时间就更多了。那时,在省城南昌人的心目中,赣州是一个十分遥远的存在。正因为交通不便,赣州长期待在深闺,度着自己悠闲的时光。那些宋代建筑也静静地躲在一角,悄悄地倾听着岁月的无声流逝。

由于位置偏僻,交通不便,赣州从来就不是全国性的军事重镇,也不是全国性的兵家必争之地。因而也就较少受到诸侯的争夺,较少受到豪强的蹂躏,较少受到战火的摧残。虽然历史上这里也发生过多次战争,但大的只有两次。一次是在1646年,清军和南明的军队在这里进行了一场激战,使赣州城遭受了严重破坏。一次是1945年2月,日本鬼子占领赣州,在投降撤退前,对赣州进行了疯狂的烧杀掠抢。但从历史的长河上看,赣州总体上是安定的、平静的,不像北方和长江中下游平原那样战乱频仍。所以一些宋代建筑得以躲过战争的浩劫而幸存下来。要不然,我们只有从发黄的历史册页里去寻觅这些古迹了。

由于位置偏僻,交通不便,赣州从来就没有成为过显赫的全国经济中心。在古代,赣州虽然长期是州和县治所在地,但经济始终不够发达。在大运河建成和大庾岭驿道开通后,赣州成了全国南北交通大动脉上的节点城市,经济上有过一段辉煌时期,在宋代甚至跻身全国三十六大城市之一。然而在整个历史进程中,赣州的经济是比较落后的。就是在宋代,就重要性而言,也远不及当时的南康军所在地大余。特别是到了近代,随着海运和铁路运输的兴起,内河运输迅速衰败,赣州顿时成了交通的死角,经济一落千丈。在很长一段时期,直至改革开放以前,赣州都不是经济发展的重点地区,很少有大的基建和项目在这里投资,所以经济一直发展不快,是典型的欠发达地区。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炫目的繁华,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盖世的声名,这些既是赣州的不幸,又是赣州的大幸。它因此没有被历代官府“整容”和“重构”,没有在近现代工业化和城市化中被毁灭性翻新,从而完整地保留了宋代的模样。从这个角度看,地区偏僻,交通不便,对发展经济不利,而客观上于保护文物古迹又是有利的。可见,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具有正反两面性,有时看起来是好的事情,其实也会产生负面作用,以至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赣州被称为“江南宋城”,不仅仅表现在地面建筑的物质层面,还表现在文化和精神的层面。赣州宋代建筑之所以能演绎千年传奇,归根结底是宋代的千年文脉铸就的。

宋代是赣州文化最为辉煌的时期。许多文化名人都与赣州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们在赣州留下的足迹和诗文,为当地的一座座建筑赋予了文化的灵魂,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最先对赣州具有重要影响的是周敦颐。这位理学奠基人,在北宋嘉祐六年(1061)任赣州通判,任职期间写下了著名的《爱莲说》,以莲喻人,以莲明志,阐发了一种清廉正直、超凡脱俗的品格追求。这篇文章犹如一股清流,浇灌着赣州,塑造着赣州。我们可以在一处处宋代建筑中,在建造这些建筑的众多官员身上,看到这种莲花精神的赓续和绽放。

紧随周敦颐之后的,是苏东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中国人形成了一个习惯,喜欢在高处修建楼台,以观景抒怀。时任知州孔宗翰也深谙其中之趣。他在修筑赣州城墙时,在东北角城墙的最高处修建了一座楼台。这确是一个最佳观景处。登上斯楼,放眼四望,如画的景色尽收眼底。孔宗翰也是醉了,他把这些景色绘成图画,带给任密州知州的苏东坡,请他作诗。但苏东坡迟迟没有动笔。一年后的1078年春,苏轼平调徐州,孔宗翰也转任陕州,在经过徐州时,他再次请苏轼题诗。这次苏轼没有推辞,他反复端详着图画,对照图画上的八大景观,顿时文思泉涌,笔走龙蛇,一口气写下了八首诗。这组诗把赣州的山雨云烟、江流奔腾映照得栩栩如生。这座楼台于是也就有了一个诗意的名字——八境台,这也直接开创了中国城市八景文化的先河。从此,八境台成了赣州的文化地标,城墙因八境台而增添了文化和精神的内涵,八境台因苏东坡之诗而声名远播,赣州因此也就有了千年不衰的文脉。

一百多年后,辛弃疾描写赣州郁孤台的诗又凄然问世了。1175年,辛弃疾任江西提点刑狱,在平定茶商赖文正之乱后,途经万安造口。他望着滚滚滔滔的赣江水,想起了此处是建炎三年(1129)隆祐太后被金军追击弃船登陆然后逃至赣州避难的地方,由此又想到了赣州城内贺兰山上的郁孤台,不由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于是展纸挥笔,写下了著名的《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此词虽非在赣州登台而作,但作者却借郁孤台抒发了其爱国忧民、沉郁孤独、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郁孤台因此诗誉满天下,台下的江水和城墙也因此诗增添了文化的重量。

南宋末年,文天祥又来了。他高中状元后,于咸淳十年(1274)任赣州知州。多少次,他沿着城墙攀上八境台登高远望,沿着六条大街体察市井繁华和烟火民情,写下了“八境烟浓淡,六街任往来”的诗句,为宋代的赣州街道留下了难得的文字存照。然而,这年十二月,元军逼近京城临安,文天祥临危受命,组织义兵抗元勤王。虽经浴血奋战,但因力量悬殊,最终失败而落入了元军之手。被俘后,他面对敌人的引诱威逼,宁死不惧,写下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绝唱。赣州,因文天祥而充满了天地正气,挺起了千年脊梁。

明代的王阳明,是一个对赣州颇有影响的人物。这不仅因为他平息了赣南匪患,让老百姓过上了安定祥和的日子,还因为他办书院,兴教化,企望“人人皆圣人”。通天岩的“观心岩”,就是他常与门生讲学论道的地方。一个佛像石窟,成了传播心学的殿堂。心学在这里完成了最后的升华。1520年王阳明在赣州首次向其门人提出“致良知”学说。与此同时,他的弟子刊刻了他的《传习录》。现存的通天岩摩崖石刻记载了这一活动。通天岩,一座佛像艺术与儒家心学交相融合的神圣之地。

当然,在赣州驻足过的,还有黄庭坚、朱熹等众多文化名流,他们为赣州所写的大量诗文,也使赣州的宋代建筑平添了文化的魅力。

任何历史名人,其本身就是一道人文景观。如果一个地方和一座建筑,没有名人和文化的光临,就很难引起世人的瞩目,就很难被历代所传颂。正是因为有了文化和名人的“含金量”,赣州的宋代建筑才得以大放异彩,以至历久弥新,成为中华文明的稀世珍宝。

赣州,一座宋城的千年辉煌。

赣州,一座宋城的千年传奇。

编辑:罗翠兰

审签:李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