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秋宴,照见滇菜发展的文化“寻根路”

一席秋宴,照见滇菜发展的文化“寻根路”

昆明云瑞西路,清晨6点,福照楼后厨的灯已经亮了。总厨范杰正在案板前用擀面杖反复敲击虾肉,节奏均匀,持续到天光大亮。这是“秋韵手工虾片”的制作现场——虾肉被敲成薄片,过油后滑弹可口。在预制虾糜盛行的当下,范杰仍坚持手工敲制。

这样一家餐厅,为什么要做一件费力的事?答案藏在菜单之外。

1941年深秋,哈佛大学教授、汉学家费正清的到访晚餐,花去了西南联大校长梅贻琦一个半月的薪水。菜是夫人韩咏华在学校旁自己种的小白菜,清水煮熟滴入平日不舍得吃的猪油;点心是为了贴补家用自己做的“定胜糕”。坐在砖头垫桌腿的简陋房屋中,梅贻琦不卑不亢地道出桌子带着《楚辞》的书香:“昨日闻一多在此讲解《九歌》。”简餐毕,梅贻琦拿出珍藏的普洱茶,是陈寅恪用半部《隋唐制度史》手稿换来的。

那顿饭,吃的是简朴,立的是风骨。

80多年后,福照楼西南联大主题餐厅试图以一场“秋实文脉宴”向那段历史致意。餐前的“先生茶”沿用西南联大时期师生同款,定胜糕用遮放贡米制作、火龙果汁染色。店长陆瑜说,餐厅想做的,是让中外宾客在一餐饭里感受昆明。这不是复原历史,而是一种当代的呼应。

呼应的方式,落在菜品上。

在老昆明人的记忆里,夏末秋初的街头总有小推车堆满新鲜荸荠。福照楼将嫩白的荸荠与姜黄的板栗同盘炒熟,一口清脆微甜,一口浓厚化面。呈贡万溪冲的宝珠梨,有超过900年栽培历史。福照楼取宝珠梨与宜良脆藕,两种纯白食材细细切丝、清炒,入口清脆酸甜。而漾濞桃仁与夜香花的搭配,则让食花老饕神往——夜香花传统认为可清肝明目,与新鲜核桃仁清炒,回甘萦绕不散。这些菜谈不上宏大叙事,用的是昆明本地风物,做的是时令滋味。

范杰回忆儿时在城郊农田刨荸荠的乐趣,一个“刨”字,道出挥汗如雨的酣畅。他说,小时候找荸荠,用的是“刨”,不是文绉绉的“挖”。这种对家乡风物的熟悉和感情,是福照楼菜品创新的底色,也是滇菜在当代寻找文化表达的一个缩影。

近年来,滇菜创新并不鲜见,但多数停留在食材和口味的层面。如何让一道菜承载更多的文化信息,如何让一桌宴席讲述一段历史,是不少云南餐饮人在思考的问题。福照楼的选择是:回到西南联大,回到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精神却极为丰盈的年代,从那里寻找滇菜的文化根脉。

这个选择的意义,不只在福照楼本身。它触及的是滇菜发展一个更深层的命题:当食材优势已经被广泛认可之后,滇菜靠什么形成持久的辨识度和影响力?

在西南联大的精神谱系里,最根本的一条是“刚毅坚卓”。这四个字放到今天的滇菜发展上,恰恰构成一个核心命题:滇菜的短板从来不在于食材,而在于“如何让食材成为体系、让风味成为记忆”。福照楼的做法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切口——把文化记忆嵌入菜品,让一桌菜不只是“吃的东西”,而是一段可以被反复讲述的故事。

滇菜要走出去,光靠食材好远远不够,还需要让人记住它、谈论它、传播它。当越来越多的餐厅开始追问“这道菜背后是什么”,滇菜才真正开始从“有特色”走向“有体系”。

云南日报-云新闻记者:朱海 通讯员:张津 杨兮 杜帆

编辑:徐嵩钦

审核:李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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