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个亲戚争遗产，“房产归国家”是尊重逝者意愿

澎湃新闻主笔 沈彬

没有子女等法定继承人，又没有立遗嘱的公民，在死亡之后遗产如何分配？这样的“孤独死”案例屡屡引发公众的热议。

北京一起“孤独死”的遗产纠纷案判决，于今年7月成为人民法院的入库案例，在近期媒体报道、二次传播后，受到了公众的很大关注。

据北京日报报道，41岁的赵女士2022年因病去世，其父母均在赵某去世前离世，赵某生前独自居住，无配偶、子女、兄弟姐妹。结果赵女士父母双方的同胞兄弟姐妹共9人，一同起诉要求分割遗产。最终法院判决，9名亲戚一共分割了存款、保险金、抚恤金合计110万元，而价值400万的房子归国家所有。

舆论把关注点放在了“房子归国家所有”上，甚至弱化了“叔姑舅姨9人争遗产”的关键信息，让不少网友认为这是国家在“与民争利”。

其实对于所谓“孤独死”的遗产纠纷，民法典的基本原则是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愿，有遗嘱的按遗嘱分配；没有遗嘱的，对法定继承人以外对逝者扶养、照顾较多的人，可以酌情分得；遗产中没有得到法定分配的，最后才是归国家所有，起一个兜底作用，包括在遗产范围内清偿逝者的债务。而且遗产会用于公益，也是避免财产处于无主状态。

但是，这套兼顾尊重逝者意愿、权利义务平衡、国家兜底的制度，一直遭到误解。一些人认为，这样的制度安排是国家“觊觎”公民的遗产？有人反问，为什么不能在远房亲戚之间平分？

这起案件中9个亲戚争遗产，恰恰证明了不能盲目扩大法定继承人范围，臆想远房亲戚平分房产就能解决问题。

赵女士生前患有尿毒症，平时是独立生活，有困难时是一位叔叔和社区工作人员会帮助她去医院。但是到赵女士去世之后，其父亲一边的叔叔、姑姑共5人，母亲一边的舅和姨共4人，都来争遗产，均称对赵女士尽了扶养义务。

最终的判决是，9名亲属酌情分得110万元遗产，帮扶最多的叔叔分得20%，其余8位亲属各分得10%。这个判决也是体现了权利与义务相对等的原则。

从尊重逝者意愿的角度来说，如果赵女士生前愿意将财产分给任何一个亲戚，或者在亲戚间均分，写一纸遗嘱就可以，但她没有写。说明她主观上并不愿意推动遗产分给这9个叔姑舅姨。从权利义务平衡对等的角度来说，赵女士本身有收入、生活能自理，亲属只是间歇性探望帮扶，不足以支撑他们继承大额不动产。

如果说，一定强行修改法律，将法定继承人扩大到远房亲戚身上，恐怕并不是让逝者生前得到更多亲戚的照顾，而是让更多的远房亲戚攀扯进来，希望分一杯羹，只会激化民间所讲的“吃绝户”的矛盾。

很多网友非常善良地希望遗产能够在远房亲戚之间分配，这可能好心办了坏事，激化了更多的矛盾。使得很多“丁克”“未婚族”陷入与亲戚的复杂纠葛当中，成为被觊觎的对象。

其实，遗产在穷尽法定继承范围之内归公，也是各国的通行惯例。比如，英国1925年遗产管理法规定，在穷尽溯及逝者曾祖父母、高祖父母及其后代后，最后遗产作为“无主财产”归公（Bona Vacantia）。

随着老龄化的进一步深化，未来“孤独死”的遗产纠纷问题会越来越突出。需要广泛宣传的是，当事人通过立遗嘱明确身后事，避免亲戚之间不必要的纠纷，而不是臆想国家“与民争利”，刺激矛盾。

北京的这起案件进入人民法院的案例库，也是定分止争、厘清标准：尊重逝者意愿，没在遗嘱里安排的，法院不强作主张；血缘不等于继承权，付出才是获得更多的财产分配；收归国家是作为最后的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