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快评|“第一学历”歧视,该翻篇了
最近有两则大学生求职的新闻,戳中了许多人的心。一则是:东北农业大学硕士毕业的小缪,在今年春招中通过了某头部互联网大厂的5轮线上面试,进入入职审批环节。可就在他辞去原工作、准备租房时,HR却告诉他:“因为你的第一学历是专科,无法继续推进入职流程。”另一则是:北京大学硕士毕业的陈女士,在已经拿到某企业年薪40万元的录用通知后,又因为本科并非毕业于北大,被要求重新面试、年薪减少5万元,她愤而放弃。
两人都是因为所谓“第一学历”问题,在求职时遭遇了挫折。他们为此表达的不解和不甘,引发了无数网友的共鸣。这也让人才招聘中长期存在的“第一学历”歧视现象,再次受到舆论的集中审视。
设置包括学历在内的招聘要求是用人单位的权利,但在上述两起案例中,两家公司的做法均值得商榷。一个连续面试5轮后才提出资格异议,一个已经入职后突然以第一学历不符为由出尔反尔。两家公司都不把规则立在明处、把话说在前头,把年轻求职者的时间和尊严不当回事,做法自私而傲慢,令人齿冷。这样的“大厂”,“大”的恐怕只是规模和名气,而不是格局和气度。
让网友们愤愤不平的当然不只是这两家公司,而是招聘市场上普遍存在的“第一学历”歧视现象。它很少写在招聘启事里,却藏进筛选系统、HR话术和入职表格中,成为“公开的潜规则”。据中国青年报2025年4月报道,由中青报社会调查中心联合问卷网对1333名应届毕业生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64.9%的受访者表示求职中遇到过歧视。其中,第一学历歧视是遇到最多的就业歧视问题,获选率为52.1%。学历歧视本就不合法、不合理,还要叠加一个“第一学历”歧视,更是让人难以理解和接受。
对于很多年轻人而言,考大学、拿文凭是获得一份体面工作的最现实途径。有的人可能因为教育资源、家庭环境、临场发挥等种种原因,中、高考发挥不理想,考上的学校并非名校——也就是说,他的“第一学历”注定不那么显赫。但如果他通过持续努力,又考取了更“出名”的学校,拿到了更耀眼的文凭,说明其学习能力、抗压能力、上进心都足够突出。但这时,招聘单位一句“你的第一学历不行”就否定一切,怎么看都既轻率又无礼。
用人单位有招聘自主权,但这个权利应有边界。这首先要求破除偏见和歧视,回归“选能力”而非“选学历”。招聘的本质是寻找胜任工作的人,而不是收集漂亮的“出厂标签”。学历可以作为参考因素之一,但绝不能成为唯一标尺,更不能把一个人起点处的学历,当成终点处的“判决书”。用“第一学历”做标尺,既伤害就业公平,也会增加错失真正人才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招聘不能违反国家法律和政策。《就业促进法》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提供平等的就业机会和公平的就业条件,不得实施就业歧视。教育部也多次发文,严禁在招聘信息中发布“限定985/211院校”等学历歧视条款。中共中央、国务院于2020年10月印发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提出,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要带头扭转“唯名校”“唯学历”的用人导向,改变人才“高消费”状况。在招聘广告及行为中设置“第一学历”要求,无疑触犯了红线。
值得一提的是,“第一学历”其实是个伪概念。国家相关政策和文件中,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一概念。它是一些招聘单位自定的“家法”,却堂而皇之地挡在了万千年轻人的求职道路上,架空了法定的平等就业权。这一非法隐性门槛之所以长期存在,同相关法律规定不够细化、可操作性不强,以及现实监管不够刚性有一定关系。接下来,应分别从立法、执法的角度弥补这一漏洞,比如,进一步细化就业歧视的认定标准与法律责任,畅通投诉举报渠道,加强执法检查等。
常言道:英雄不问出处;龚自珍诗云:不拘一格降人材。“第一学历”歧视是活生生的“出身决定论”,是用一个无法改变的过去(中、高考成绩)来定义一个人的未来。我们不否认名校毕业生整体上具有优势,但概率不能简单地套用于每个具体的个体。中高考“一考定终身”论的荒谬不值一驳,也没有哪家“大厂”从一开始就众星捧月。还习惯用“第一学历”筛选毕业生的大厂们,不妨先翻翻自家“厂史”,看看创始人团队和元老级员工们的“第一学历”,有多少过得了自家HR的“筛子”。
在成才途径日益丰富、人才标准日益多元的今天,还用“第一学历”的标尺去筛选毕业生,早就不合时宜。一个健康的社会,应当给每个奋力向上的人以翻盘的机会。“第一学历”歧视,该翻篇了!
(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