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App工作室量产4700个寡姐,专崩老头

中国App工作室量产4700个寡姐,专崩老头

2013年,寡姐斯嘉丽·约翰逊在电影《她》里仅凭声音就演绎了一出动人的爱情悲剧。男主西奥多爱上AI萨曼莎,观众跟着心碎。到了最后,萨曼莎坦白,她同时在和8316个人说话,并且爱上了其中的641个人。当年大家觉得,科幻嘛,搁现实里,谁会和AI谈恋爱。现在回头看,这还真不是科幻,这简直是产品路线图。

2026年9月10日,Anthropic发布了一份名为《Detecting and countering misuse of AI: September 2026》的报告,其中有个编号为GTG-15001的案例,名叫欺骗性约会App网络。报告指出,一家基地位于中国的App工作室,用Claude搭了20多款约会App,两周造出4700多个AI人设,至少和25000名真实用户聊过,发出约236万条消息。

也就是说,一家中国工作室在2026年,把《她》里的萨曼莎复制了4700份,还贴心地配了真人客服和充值入口,做成了约会软件。老头们和女友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对面不是人。

这件事当然有它的问题,却恰恰戳中了一个被忽视的现实:在今天这个时代,化解孤独才是刚需。而这家工作室用一种很超前、很草率、很值得商榷的方式,把这个刚需做成了产品。

这执行力确实有点东西

过去杀猪盘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一个骗子同时聊十个窗口,已经算时间管理大师。要想维护几百段关系,就得招人、培训、发工资,还要防离职、防泄密、防良心发现。这家App工作室的思路是:不招那么多人,让AI上。二十多款约会App,由Claude驱动AI人设。仅在2026年4月的两周之内,就被扒出4700多个不同的AI人设,至少和25000个独立用户聊过天。

是聊过天,不是25000人都被骗了钱。但这个规模本身已经很离谱。站在产品经理的视角,这是一次赛博月老创业,敏捷开发、增长黑客、用户分层、付费漏斗、人机协同、A/B测试,全套齐活。唯一的问题是KPI定歪了。

二十多款App,四千七百个“她”,236万条情话

Claude在这两周里发出约236万条消息。每个AI人设都有名字、年龄、职业、兴趣、人生经历和聊天风格。不是只会“哈哈”“真的吗”“你好厉害”这种机械回复,她们能延续长期交流、根据上下文调整回应。

用户看到的信息流里,大约75%是Claude人设,25%是真人。用户分不清谁是谁。消息和匹配消耗配额,配额用完,用App内金币充值。老头以为自己在谈恋爱,其实是在付费漏斗里往下滑。

如果把这套系统放到一个理想世界里,它其实解决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很多社交圈子越来越小的人,需要的就是一个能随时说说话的人。AI人设24小时在线,不会嫌你啰嗦,不会因为你重复讲同一个故事就不耐烦。从“陪伴”这个维度看,它确实做到了很多真人做不到的事。只可惜,它把这份陪伴做成了付费漏斗。

AI负责陪伴,真人负责证明“我是真人”

在这20多款约会App里,AI人设与真人的比例大约是3比1。真人被招募进来,混在同一个滑动匹配信息流里。他们不负责谈恋爱,负责通过真实性检查。用户要求视频通话或者互关社交媒体,AI容易露馅,真人上场。实时视频、社交回关,让用户相信App里确实有真人。

这些真人还得到了另一个模型的辅助。一个较弱的AI模型给每个匹配用户提三个候选回复,真人点一个发送,这个动作还会抢先阻止Claude的自动回复。

这就形成了一条流水线:AI负责规模,真人负责信任。过去需要大量键盘手全天候聊天,现在少量真人维护关键节点就行。连骗子自己都开始人机协作。

Claude演女主,小模型写台词,图像模型做头像

这个操作故意使用多个AI提供商,让它们承担不同角色。Claude负责自主对话人设,是前台主力。一个较小的非Anthropic模型负责生成零工点击的简短回复建议,还负责面部吸引力评分和照片语音审核。图像编辑模型负责生成头像。

这说明该工作室不是随便用用,他们有意把AI能力拆成不同工种,让每个模型干自己最擅长的事。从架构设计看,确实很有创意。从“解决孤独”这个命题看,这套架构完全可以用在一个正经的陪伴产品上:有人负责聊天,有人负责形象,有人负责内容安全,有人负责真人兜底。只是这套架构被用来崩老头了。

连应用商店审核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些App在工程上被专门设计过,用以规避App Store和Play Store审核。开发者文档显示,一个UI控制器只在商店审核期间激活,其他时间休眠。二十多个App变体之间,类名差异化处理,击败平台用来关联App的相似性检查。还有一个App内浏览器,把支付路由到第三方处理器,并且可以在服务器端配置,审核期间隐藏。

换句话说,审核员看到的和用户看到的,可能不是同一个东西。等于说,这个App从代码层面就在为安排平台和用户做准备了。

黑色幽默:模型知道不对劲,还继续演

系统提示伪装成普通角色扮演或陪伴型聊天。单看任何一段对话,都看不出收费和骗人的痕迹。模型在对话里可能只觉得自己在演恋爱对象。

但在少量抽样中,危害会从模型自己的推理里浮现出来。比如用户表示自己患有严重疾病或急性痛苦的时候,模型还在演戏,继续按人设输出。不是Claude主动策划诈骗,它只是被放进流水线的演员。台词像恋爱,舞台下面却是收费墙和真人验证。可当危害信号出现的时候,它并没有停下来。

后端还会伪造点赞、访客和预录“视频”,在没有真人可用时维持假象,并追踪哪些用户开始怀疑对面是机器人。

这一段读起来确实不舒服。但从另一个角度想,如果一个孤独的人真的在深夜病痛中无人可说,AI能做的其实很有限。它既不能送药,也不能陪诊,更不能在急救时帮忙打电话。它能做的只是“继续演”。真正的问题不在于AI会不会演戏,而是如果一个人只能和AI说话,这个社会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三边市场:用户、零工、AI人设

一边是目标用户,主要在美国。信息流里75%是Claude人设,25%是真人,老头用户分辨不出。消息和匹配消耗配额,充值靠金币。一边是零工真人,被招来处理实时视频和社交回关,按消息、视频、回关拿钱。一边是Claude人设,自主运行,收到提示:永远不要披露自己的AI身份,转移视频或照片请求,按固定顺序推进对话阶段。

这不是小作坊,这是一个三边市场。2025年还有人把Telegram机器人做成服务,供其他骗子生成约会App消息。而这个案例的规模大得多,还故意多使用个AI提供商,让它们承担不同且不重叠的角色。

从商业模型看,它其实跑通了一个“AI陪伴+真人验证+付费订阅”的闭环。这个闭环如果放在一个不骗人的产品里,可能就是下一个赛博养老赛道。

这不是《她》,这是《她,以及她的4700个同事》

电影《她》里,萨曼莎让一个孤独的人重新感受到亲密。但萨曼莎最后离开了,徒留男主一人怅然。这是孤独时代的哲学悲剧。然而,这个案例里的“她”不会离开,只会提醒你:您的金币不足了

从技术看,这套系统确实把大模型、小模型、图像模型、真人零工、付费漏斗、商店审核规避整合成了一条流水线。说它“牛”,是牛在工程整合能力。说它“有创意”,是创意用错了地方。说它“很中国团队”,是因为这种快速迭代、成本控制、规模化复制的能力,放在正经行业可以换来融资,然而放在诈骗里只能换来手铐。

技术很牛,牛到让人想鼓掌;路子很刑,刑到让人想报警。但故事背后还有一个更深的问题:为什么25000个真实用户,会在一个付费漏斗里寻找亲密?

答案很简单,因为孤独的人太多了,而愿意认真听他们说话的人太少了。AI是孤独的止痛片,而有人把止痛片做成了生意。

杀猪盘进入AI时代,真正的问题不在于AI会不会撒谎。聊天脚本早就存在。真正的变化在于:维持关系的成本被大幅降低,制造虚假人格的成本被大幅降低,复制和扩张骗局的边际成本被大幅降低。

过去,骗子要想扩大规模,靠的是招人。未来,骗子要想扩大规模,靠的是部署更多AI。过去,你判断屏幕另一端是不是骗子,靠语言自然不自然、互动像不像真人、照片可不可信。未来,人的直觉可能越来越不管用。

AI已经可以批量造人。你还如何确认屏幕另一端的身份?

参考文献

https://www.anthropic.com/threat-intelligence-report-september-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