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希雨：大麻合法化如何撕裂美国社会

前两天，在美网赛场上，世界女单头号种子萨巴伦卡在发球时突然停下，向裁判投诉。令她难以忍受的不是吵闹的观众，也没有什么伤痛，而是看台方向飘来的大麻烟气实在“太浓”。除萨巴伦卡外，还有不少运动员也抱怨过美国赛场的大麻问题。有外媒忍不住吐槽：大麻味儿已经成了当地一大“熟悉且不受欢迎”的特征。

美网赛场的小插曲迅速成为全美舆论焦点，是美国大麻合法化问题持续外溢的一个缩影，也再次撕开了美国社会围绕大麻议题的复杂裂痕。

就拿美网赛事来说，赛事方之所以一直束手无策，是因为纽约州允许21岁以上成年人合法使用娱乐性大麻。虽然球场内禁烟，但球场紧邻着向公众开放的法拉盛草原公园，场外游客毫无禁忌地大量吸食，让随风飘入的大麻烟气成了美网躲不开的“背景味”。因此问题的核心不在球场管理，而是合法化政策制造出的公共空间冲突。

二十余年来，美国大麻“去罪化”“合法化”之路，建立在几个看起来极具说服力的承诺之上：将黑色产业纳入监管、降低暴力犯罪、充实财政、纠正歧视性执法等。在资本游说和选举政治双重推动下，截至2026年，全美已有24个州及华盛顿特区实现娱乐性大麻合法化，40个州放开医用大麻。虽然联邦法律仍将大麻列为违法，但也在推进将其从一级管制药物降级为三级的程序。

然而，现实却与美好的“承诺”背道而驰。一方面，合法化没有消灭黑市，反而催生了更顽固的黑市。由于含税的合法产品价格偏高，非法大麻反而更具竞争力。加州大麻合法化后，非法种植园从山区蔓延到林场，黑帮火并、暴力犯罪伴随而来，而合法大麻企业完全无法与低成本非法产品竞争，纷纷倒闭，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有报道称，俄勒冈州在推行毒品非刑事化后，吸毒过量死亡率较法案实施前激增43%，波特兰市街头公开吸毒现象大幅增加，相关财产犯罪率上升19%，最终当地不得不重新收紧政策。所谓“减少犯罪”，结果只是一厢情愿。

另一方面，大麻导致的健康风险也明显升级并全面扩散。现代大麻的四氢大麻酚含量已从20世纪80年代的4%—8%飙升到如今的平均21%，浓缩物更可高达71%，成瘾性和健康风险大幅上升。一系列经过技术“改良”如包装酷似糖果、饼干的大麻食品，让大麻以更隐蔽、更随手可得的形式进入日常生活。截至2025年，全美12岁及以上人群中，过去一个月内使用过大麻的人数达4380万，每日使用者达2140万，甚至超过了每天吸烟的人数。18至25岁青年中，差不多每4人中就有1人使用大麻，合法化州青少年吸食率也已达8.7%。最离谱的是，65岁以上老年人正在成为大麻使用增长最快的群体，“大麻爷爷”“大麻奶奶”成了养老中心的明星，还有专门为他们设计的产品。儿童误食中毒、过量吸食、大麻素剧吐综合征等乱象，让本就因裁员、季节性因素而陷入高压的美国公共卫生体系雪上加霜。

而美国各州政府从中收获的所谓税收红利，远不足以覆盖公共成本，且大部分收益被资本和游说集团攫取。2018年至2022年，大麻相关企业仅政治游说开支就超过2240万美元。合法化带来的就业、税收和财富，大多流向华尔街资本和产业游说集团，而政策制定也越来越被利益集团裹挟。成瘾治疗、急诊救治、校园管控、公共安全等巨额财政和社会成本，远不是税收可以覆盖的。

多重因素下，大麻问题如今已陷入政治极化和治理失灵的“两头堵”。支持者与反对者立场尖锐对立，两党更将大麻议题作为政治博弈筹码，民主党靠它争取年轻选民，共和党则在“强硬禁毒”口号和利益集团游说之间反复摇摆、讨价还价。

今天，大麻问题已逐渐成为引爆美国社会矛盾、不满与撕裂的导火索和引爆点。贫富分化严重、医疗资源紧缺等一系列矛盾积弊丛生，曾让美国各州在治理压力与现实困境中作出错误的选择。这也意味着，时至今日，即便大麻带来的种种社会问题愈发凸显，但若让他们重新选择，只怕还是会再错一次。归根结底，当初对大麻“放行”不是简单的让步，更是对治理失效的妥协。（作者是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