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小鹿:被全网“围观备孕”,没什么好羞耻的
熟悉脱口秀的人不会不知道小鹿。她24岁时成为北漂,主业是律师,下班后学写段子,后来成为全职脱口秀演员。小鹿在《今晚80后脱口秀》露脸,作为《奇葩说》里的机智辩手成名,也是《喜剧之王单口季》第一季的亚军。
但最近,更多人认识小鹿,是通过一档叫《姐姐当家2》的真人秀。她和丈夫托马斯(汤包)的备孕过程被记录下来,在网上掀起不少讨论。小鹿曾患有输卵管积液、卵巢多囊样态改变,汤包被医生告知“少精弱精”,他们在父母、朋友们面前聊测排卵、人工授精和试管婴儿,备孕这一在中国人传统里的私人话题,一下子被一对名人夫妻搬上了台面,故事还是一波三折的版本。

小鹿和汤包在真人秀里认真做“备孕”项目。(图/《姐姐当家2》)
8月中旬,我在上海见到了刚休假回来的小鹿,6月底,她已经完成了节目的全部录制——25天、每天16个小时的全景式拍摄,观察室里,她还被各种议题、各路嘉宾包围。和真人秀呈现的因备孕而焦虑的模样不同,此时的小鹿晒黑了一圈,上来就自嘲,“离(坐实)自己的云南人身份又近了一步。”
小鹿眼里,上真人秀和演脱口秀非常不一样,脱口秀可以控制表达的内容,真人秀不是,几乎每个细节都会被事无巨细地公开和审视,她身处其中,哪怕一开始会拘谨,但不间断全方位的拍摄下,“人的防线会被击垮”。
小鹿认为一件事情中,她如果没有尽全力,就会责怪自己。但无论是备孕还是上真人秀,她知道,自己没办法控制一切——汤包查出弱精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她对丈夫男子气概受挫、被全网围观有些抱歉;观众对一个女脱口秀演员铺天盖地的各类质疑,也是无法控制的,有人说她“把备孕当事业”,她已经不看评论了。

全网都在期待他们怀孕,这对夫妇先把自己写成段子。(图/《姐姐当家2》)
这些失控,让我想到小鹿在她的专场《我的中女时代》里聊到的“中女”所面临的人生状态:对比中年男子理想化的生活:“什么都懂了,活明白了,坚定不已”,中女似乎会更温柔包容,但生活瞬息万变,每天充满困惑。
小鹿对中女的观察来自于和身边朋友的交往,“我们没有谁是那个主导的人,大家都在分享,并且你很有可能影响我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我们很有弹性。”但这个观察的另一面也指向,即使中女已经步入生理上的成熟期,大家在精神和行动层面的自我,依然是不一致的、矛盾的。
35岁的小鹿,她担忧女性生育带来的社会位置的丧失,也向往一个孩子带来的无可取代的深度连接;她意识到作为一个成长中被忽视的懂事孩子的委屈,但也明白无法改变父母和家庭的传统。
她向往休息,却无法成为真正松弛的人。从业多年,她认为自己从一个理想化的“喜剧原教旨主义者”,变成了“来了就要给人出梗”的喜剧打工人,她意识到个人表达的欲望在收缩,也会陷入工作的无聊和消耗。
进入中女时代,小鹿有着一大堆困惑,她能做的,是用喜剧精神武装自己,跳出常规意义上的羞耻和尴尬,把这种不一致的生命历程坦诚分享。小鹿喜欢泰勒·斯威夫特,她觉得,好的创作者都是在用自己真实的生活作为创作源泉,她不会放弃讲述一些“小鹿自己才能讲的故事”。
一个打破月经羞耻的女演员,决定公开备孕
作为一个资深脱口秀观众,我对小鹿最深刻的印象来源于她名为《女儿红》的线下专场,那是2022年的秋天,我第一次在一个大型剧场里,听一个脱口秀女演员不间断地讲了半个小时的月经笑话,我在爆笑和震惊的状态里切换。那场演出的伴手礼,是一盒避孕套和一盒卫生棉条。
现在看来,这一切可能没什么大不了了,无论是线上脱口秀节目还是社交媒体,很多人已经不再避讳谈论月经和性。但也就是几年前,我还会下意识觉得不好意思,习惯找更多看似文雅的词语来替代它们。
女性脱口秀演员的声音,在某种程度上是领先于时代的,与此同时,她们也很容易不再只是她们自己,而成为进步思潮的符号。

小鹿在《喜剧之王单口季》第三季当观赛嘉宾。(图/受访者提供)
顺着这种期待,当小鹿穿着婚纱走上《喜剧之王单口季》的舞台时,一些人失望了。就像她在段子里提到过的朋友对她的评价:“怎么就想不通结婚了,你不是一直挺独立的吗?”到了《姐姐当家2》,质疑更直接:一个讲过月经羞耻、谈论女性处境的女脱口秀演员,怎么就三句话离不开生孩子?
30岁以前,小鹿自己也讲过“恐育”的段子。她说生小孩就像开盲盒,不知道最后能开出什么;面对父母催生,她会直接怼回去,那时候她的态度是,“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但35岁、结婚三年的小鹿变了,她形容:“会抛除一切理性,看到小孩就心花怒放,看到一切跟小孩有关的小小的东西,都觉得好可爱。”她不太能找到一个明确的决定节点,“它不像我当初下定决心考研那样果决”,只是,想要一个孩子的念头慢慢出现,越来越强烈。

开放麦后台,小鹿和汤包互相打气,在迎接一个孩子前,他们先成为彼此最信任的人。(图/《姐姐当家2》)
但拼事业和要孩子的两种冲动也一直在相互拉扯。过去一段时间,小鹿始终觉得自己还在事业上升期,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她自嘲:“备孕段子写了一大堆,好像真的完成了,实际根本没在行动。”直到忙完了专场,今年她把自己“摁”到一档真人秀节目里,定下的主题就是“备孕”,她才真正把这件事情的优先级往前提了一点。
想要一个孩子,究竟是一个女人的个人意愿,还是年龄、家庭、社会共同制造出来的焦虑?小鹿不太执着于把它们分清楚。她打了一个比方:“人心很像一个化学容器,或许有一个内核,但外界不断往里面倒进各种东西,最后所有东西摇在一起,像一杯鸡尾酒,很难分清什么是什么。”
小鹿不觉得过去的自己被推翻,她不想证明自己始终在沿着一条笔直的线走路,“我要做这件事情,就是因为我这个小脑瓜想到了,我要做这件事情。”
真正进入备孕之后,另一种矛盾又出现在了小鹿眼前。感性上,她向往母亲和孩子之间那种无可取代的连接和高浓度的爱,很期待成为一个妈妈;理性上,她越来越发现,人们习惯于在一个孩子出生后说“恭喜”,却少有耐心听一个女人讲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抱怨腰疼、水肿、晚上睡不着,好像大家就没那么想听了。”
围绕生育始终有一种对女性的默认的要求:既然选择生孩子,那这些痛苦最好就自己承担。

在辅助生殖中心,小鹿一边是被那么多生命在眼前所感动,一边也会发现这个过程充满考验。(图/《姐姐当家2》)
偏偏小鹿不太愿意默默承受。从过去讲月经羞耻,和做妇科检查时遇到的粗暴对待,再到今天把备孕焦虑搬进段子和真人秀,小鹿理解的喜剧精神里一直有这一部分,“就是跟这种大家习以为常的、传统的、正确的、体面的既有观念作对。”
段子里,小鹿讲女性在生育上天然承担更多身体的代价,“生育明明是人类共同的事情,但生和育都压在女人的身上”,也会拿自己的焦虑开玩笑,“人家熬夜喝酒,孩子就来了。但我也会想,但凡更努力一些,孩子是不是一岁而不是三岁就能背古诗了?”
生活里,小鹿和汤包看了很多医生,大家都反馈:“你们的情况在我这里都不算不孕不育。”这反而让她意识到,那些经历几个月甚至几年漫长备孕期的人,远比想象中还多,而这些细节里的曲折,很少被真正讲出来。
现在公开谈论备孕的小鹿,和曾经站在台上打破月经羞耻的小鹿,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同。变化的是,她的人生走到了中女阶段,要面对的问题也随之复杂。重要的是,她没有为了维持某种始终正确的形象,把真正的自己抛下,还依然在讲述着这些私人的、尴尬的、不够体面的经验。

匆忙、困惑,还有很多解决不完的问题,这就是中女。(图/小鹿社交媒体)
有人能接住,但“我是我最好的朋友”
今年4月,小鹿过生日的时候,拉妈妈坐下来聊了个走心的天,她在自己的各个专场里把妈妈作为“素材”,但好像一直没什么机会去问一些日常生活里不会轻易谈起的话题:妈妈小时候挑猪草,长大后在小商店做生意,见后来的丈夫第一眼,觉得对方“像小学生”,怀孕后觉得很羞耻,故意藏着肚子……
想要成为妈妈的小鹿好奇,自己妈妈在当妈前是什么样的,也许妈妈把那个小商店一直经营下去,会是一个经济独立的老板娘,但眼前的妈妈说:“我现在最大的追求就是——你哥哥让我带孩子,我就去,有人约我买个打折的衣服,我也去。”

小鹿和妈妈周竹芬。(图/受访者提供)
重新理解妈妈之后,小鹿明白:“其实她做的每一步,都很符合那个时代。”但也是在这些对话里,小鹿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小时候确实是那个容易被忽略的孩子。
父母聊起往事时,话题常常落到哥哥身上,他小时候不让人省心,会半夜偷偷跑去网吧,父母担心儿子不走正途,也常常责怪自己没有尽到责任。妈妈甚至会感慨:“一辈子围着娃娃转,但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小鹿在一旁默默提醒:“你忘了你还有另一个娃娃。”
小鹿从来都是妈妈眼里很“憨”的孩子。一年级时,学校发了四个野果子,她舍不得吃,全部带回家给妈妈,还装作自己已经尝过,最后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味道?”后来,她一路从云南宣威的小镇考出去,念法律、读研究生、考司法考试。读书曾经是小鹿唯一知道该怎样拼命去做的事情。当一个孩子太懂事,很容易让父母觉得,她不需要太多照顾。
小鹿一直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她在节目采访里提到,她和父母的情感交流很少,“总觉得得有个事情要完成,才能聊天”。过去北漂多年,父母很少主动说来看看她过得怎么样。这次因为他们备孕来到上海,父母说的依然是:“你需要,我们就来。”
小鹿当然介意,她不觉得童年的委屈可以一笔勾销,只是聊得越多,她越明白,那是父母那一代人的局限,“我时常会同情他们,因为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个问题。”

小鹿小时候,和调皮的哥哥合照。(图/小鹿社交媒体)
但有意思的是,当小鹿开始接受这种局限,也发现父母其实在以自己的方式改变。生日那次聊天里,她问妈妈,为什么相比爸爸,她总是能更快接受自己的选择:“是因为你觉得我什么都可以,还是因为我现在做得还算成功?”妈妈回答:“因为我相信你。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你每回都能做成功。”小鹿很意外,妈妈几乎从来没有这样表达过情感。
爸妈从云南来上海看他们,也参与了真人秀的录制,刚进家门,妈妈突然给了她一个拥抱。小鹿一下有些局促:“有点难以适应,想说,妈妈咱们平时不是这样的,但她可能就觉得在电视里,不就得像电视里的人一样表达情感吗?”她既感动,又觉得好笑。
父母甚至比她想象中更能接受她的创作。小鹿在段子里没少吐槽爸爸抽烟、不做家务,妈妈节俭、从不过生日。他们坐在下面听,跟着笑。小鹿发现,“他俩有一些过人之处,从来不会因为任何笑话被冒犯到,就是底层上很有喜剧精神。”
有一回,小鹿被家乡电视台采访,被问起从小父母教育中有什么特别之处,小鹿觉得,没有,是她自己长成这样的。这个采访后来被小鹿爸爸看到了,这个当了大半辈子老师的男人也坦言:“是的,我们没干啥,都靠你自己。”这些细节都让小鹿释然很多。

小鹿去悉尼巡演,也带父母玩了一圈。(图/小鹿社交媒体)
在亲密关系的探索里,小鹿第一次慢慢发现,她不必永远自己消化一切。在播客《岩中花述》中,小鹿分享,2017年刚认识汤包时,她同时在做律师和脱口秀演员,时常嚎啕大哭,对人生的不确定很焦虑,有一回,小鹿告诉汤包:“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爱不爱你。”汤包默默地听,抱着她:“你遇到这个人,你现在想跟他在一起,那就在一起。不需要搞清楚那么多。”
直到现在,小鹿还是很容易紧张。她会提前设想一件事情所有的后果,比如,她会主动提醒汤包,下一个短视频要怎么弄,他应该考虑用中文先写下来;采访中间休息时,她会发语音提醒汤包收快递,哪个东西是给谁的礼物,事无巨细。但汤包很少立刻被她的情绪卷进去,会告诉她:“我会做的,你不需要这么紧张。”
小鹿意识到,很多情绪“停留在脑子里就会爆炸”,但只要说出来,就会好很多。她会把那些不体面的、悲观的,甚至邪恶的想法都告诉汤包。婚礼誓词里,小鹿对汤包写过一句话:“你是我的阳光、沙滩和椰子树。”他可以接住她。

小鹿和汤包的婚礼上,朋友对小鹿的祝语。(图/小鹿社交媒体)
《姐姐当家2》的演播室和评论区里,很多人都羡慕小鹿和汤包彼此支持和信任,愿意不断沟通的关系。汤包也告诉过她,“小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小鹿也依然会下意识回答:“但我是我最好的朋友。”
重新梳理父母和伴侣的关系后,小鹿并没有获得所谓童年被治愈的圆满结局,那个懂事又孤独的孩子确实存在,她也依然很懂事地处理着很多事。同时,她也找到了平衡,允许父母、伴侣进入自己的生活,分担一些原本都由自己承担的东西。

小鹿和汤包父母养的狗狗。(图/小鹿社交媒体)
没那么爱松弛,还是喜欢人群
小鹿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学生,但她自认为是个努力的学生。到了备孕这件事上,医生和朋友给她最多的建议,偏偏是放松。她觉得很好笑:“人努力的方向真的是五花八门。我现在要努力放松,你说这多荒谬的两个词啊。”
这次旅行前,小鹿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离开上海。她可能会停下大部分的工作,而房租和生活成本还继续存在,“没有做任何事情的话,等于就在亏,是不是搬到一个房租更便宜的地方,焦虑感会降低一些。比如回云南,像很多人一样搬去大理。”可另一方面,备孕的她又需要上海的医疗资源。

度假的小鹿和汤包,她可能只是需要休息。(图/小鹿社交媒体)
旅行前三天,这些打架的念头和没处理完的工作一直充斥着小鹿的大脑。直到第四天,她和汤包终于可以不看手机,只是待着,聊天和看海。他们去玩桨板,小鹿坐在前面拍视频,在水上漂着,她切实感到身体进入自然之后的自在,那些悬而未决的事情可以暂时抛在脑后。
但是,后来一次浮潜时,小鹿突然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整片海域只剩下自己,她一下害怕起来,她意识到:“我还是挺喜欢有其他人的,我没有那么爱孤独。”
旅行后回到上海的第二天,小鹿参加了一场线下喜剧活动。看到观众从城市各个角落赶来,只为了找一点快乐,小鹿特别开心,“至少这个晚上,是他们人生中很快乐的一个晚上。”她恰好可以创造这种快乐。她喜欢这份工作,哪怕现在重心是生孩子,她也不会完全停止工作。她也庆幸自己从事的是喜剧行业,这些生活经历,都是广阔的素材。
小鹿承认自己就是个紧绷的人,“也许孤独和松弛都是被过度赞美的词,也许紧绷就是人类的本能,如果不紧绷,人早都被野兽吃掉了。”她不想回云南,也不会把微信资料的归属地改在冰岛这样的地方,她始终喜欢人群和舞台。

通过喜剧,小鹿认识了很多朋友。(图/小鹿社交媒体)
当然,从事喜剧行业久了,从小剧场到大舞台,小鹿表达的野心在变大,她需要在很多地方释放那些更自我的内容。她也明白,观众越来越多,目光和期待也会带来压力。
几年前,小鹿曾把自己律师工作里的相关洞察写成段子,在开放麦反复打磨,前后持续了有九个月,冷场是常有的事。她至今都记得最冷的一场,她穿了件黄色的裙子,“这个细节我都记得,你能想象场子该有多尬!”挑战习以为常的认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小鹿也坚信,喜剧不是演讲,必须好笑。
到了《我的中女时代》专场,小鹿一开始准备了120分钟的素材,演出时压缩到90分钟,最终上传网络的版本也进行了剪辑。一些她喜欢的、更私人或幽微的观察被删掉了。舞台变大后,她不得不在意表达的“安全性”。
刚入行时,小鹿随时随地在社交媒体上发段子和日常,如今少了很多。如果一句话发出去前,要反复揣测“会从哪个角度被骂”,她索性就不发了。去年专场巡演到后期,小鹿卸载了手机里的社交媒体,除了更新必要的工作内容和被工作人员提醒和一些有趣的评论互动之外,她不再主动看评论。
比起评论区,小鹿更愿意相信真正面对面遇见的人。度假时,有路人认出她和汤包,指着自家孩子给两人加油,祝他们“好孕”,小鹿很感动:“每次发生这样的对话,都会重建我对人的信心。一个创作者,需要保有这种对人的善意的信任。”

“你知道,我从少女时代走到中女时代,我有多努力吗?阿姨我不想努力了。”(图/小鹿社交媒体)
比起那些隔着屏幕的判断,小鹿现在更愿意相信具体的人,也更愿意相信已经真实走过的人生。
《我的中女时代》的最后,小鹿说,她并不想回到18岁,甚至不想回到昨天,或者回到演出开始前。她大多数时候依然紧绷着。35岁的小鹿学会了拍拍自己的肩膀,说声:辛苦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出品人 | 孙波
总监制 | 蔡彬 吴慧
策划 | 钱雨朦 陈语歆
导演 | 房一凡
记者 | 钱雨朦
制片 | 陈语歆 李岩
摄影 | 代璐璐 房一凡
剪辑 | 代璐璐
调色 | 代璐璐
宣发 | 高子琪
设计 | 吴可莹
题图 | 受访者提供
校对 | 严严
排版 | 高梦雨
运营 | 孙天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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