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迹不灭，先锋永存——走进“中华第一舰”

半月谈记者 李秉宣 李杰

北部战区海军某军港，舷号112的战舰满旗高挂。八一军旗掠过它银灰色的舰艏，缓缓降下。

哈尔滨舰，这位有着32年军龄的“老兵”，是第二代国产导弹驱逐舰052型首舰，也被誉为“中华第一舰”。它第一次驶抵码头那年，舰影寥落；今天，当其退出人民海军战斗序列时，它的身后已是战舰如林。

码头上，站着哈尔滨舰的建造者、退役老兵、年轻水兵。几代人共同铭记，这艘战舰向海图强的航迹，永远镌刻在人民海军驶向深蓝的征程上。

愿望

黄浦江畔，见证了一个伟大愿望成真。1937年冬，黄浦江面一艘逃难的小船上，7岁的孩子看着外国大船和军舰说：“长大了我要造一条大船，造一条军舰。”他叫潘镜芙，就是日后的“中国导弹驱逐舰之父”。

50多年后的1991年8月28日，在千余道炽热目光的追随中，一艘雄伟的巨舰滑行入水。国产新型驱逐舰自此问世，无异于人民海军水面舰艇现代化的一声惊雷。32年间，这艘战舰创造了太多“首次”：首次采用燃气轮机为主动力，首次实现全武器系统集中指挥……

今天，我们已无法考证“中华第一舰”从何时叫响。这并不是对一艘军舰的客观描述，却是一个民族的心声：中国人，终于有了自己的现代化军舰。

为了建造这样一艘当时吨位最大、战术性能最先进、高新技术最密集、建造难度最高的“争气舰”，052型舰总设计师潘镜芙和设计人员手工绘图，5年图纸总重超过1吨。第二代国产驱逐舰研制工程被列入国家重点装备工程，来自十几个省市的上百家工厂拧成了一股绳。

有着百年历史的江南造船厂扛起了建造重担。曾为第一代驱逐舰建造奋斗10年的陈开国，作为工程现场总指挥带人提前进驻设计单位，把机舱、驾驶室等关键舱室做成15个模型，反复推演“怎么造”。“我们提前两年就开始练兵，厂里从比赛夺魁的高手里挑人，数十批次、数百名焊工一一过关。”焊接组长刘维新说，当时国产军舰用钢和配套焊条都还在研制中。为了保障建造质量，每条焊缝都上了“户口”，谁焊的、哪天焊的，全部记录在案。项目经理傅志祥记得，下水那天，军地领导、接舰官兵、数百家科研院所与工厂的代表将船台周围挤得水泄不通，连战舰甲板上都站满了人。

军龄与哈尔滨舰同龄的董伟，曾任哈尔滨舰政委。初次上舰时他曾想，什么时候112舰成了中国海军“最老的舰”，这支海军就厉害了。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

舰艇开放日活动中，民众登上哈尔滨舰参观 黄杰显 摄

骄傲

1997年3月，飘扬着五星红旗的银灰色军舰缓缓驶入美国圣迭戈军港。这是美国本土第一次迎来中国军舰，也是第一次为中国军舰的来访奏响中国国歌。来自美国各地等候参观的人群排成了千米长龙，两天登舰参观人次超3万。美国海军负责接待的军官说：“如此众多的公众参观军舰，这在基地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出访美洲四国五港，是人民海军首次横跨太平洋，也是迈向深蓝的“破冰之旅”。没有成熟远洋航线，没有成套水文资料，作为首批舰员，李孟启说：“如果说这是摸着石头过河，那我们连石头在哪都不知道。”

出海前，全舰封闭备航。在那个电子海图尚未普及的年代，洋流规律、气旋特点、港口通航规则等全靠人工梳理。副航海长石磊把床铺搬进海图室，带领官兵整理出全套航行手册与应急方案，这些资料成为海军跨洋航行的第一份操作参考。

出海后，全舰官兵更是面临生死考验。遭遇恶劣天气，在巨浪重重拍击下，舰体剧烈摇摆逼近危险临界值。“浪能轻易盖过驾驶室，舰艏整个扎进海里，钢板‘嘎吱嘎吱’响。”雷达区队长冉明飞说。机舱里的战士们扶着管路才能勉强行走，晕船的战士连胆汁都吐了出来，仍然坚守在战位上。时任舰长吴洪乐说，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次不能后退的航程。

人民海军的航迹，就是在这样的狂风巨浪中，向深蓝延伸。

自信

1995年，在黄海某海域，入列仅一年多的哈尔滨舰担任指挥舰。这是对哈尔滨舰新装备的第一次实际检验，也是全舰官兵第一次实打实经受实战化条件。哈尔滨舰全武器、全系统实际使用，30多次射击全部命中，标志着新型战舰真正形成作战能力。几代海军梦寐以求的体系作战样式，第一次在国产战舰上变成现实。

台海风云激荡时，哈尔滨舰奉命南下，参加诸军兵种联合实兵实弹演习。作为当时的海上编队指挥舰，哈尔滨舰站在了维护国家统一的前沿。

两赴亚丁湾，哈尔滨舰圆满完成32批93艘中外船舶护航任务。一次午休时分，战斗警报骤响，10多艘海盗小艇扑向被护商船。舰载直升机紧急起飞拦阻射击，海盗仓皇退去。在国际航道上，“中华第一舰”展示的是一个负责任大国的担当。

别人没干过的，敢头一个闯；别人啃不下的，偏要啃下来。这份自信，藏在官兵们密密麻麻的笔记里，写在一部部自编的海军通用教材里，刻在一任任舰员粗糙的手掌上。他们把专业学到极致，把装备练到极致。

“接舰之初，全舰高中及以上文化程度的战士仅占39%，所学专业与新装备几乎完全不对口。”哈尔滨舰首任政委夏克伟说。只有初中文化的机电兵朱桂全钻研燃气轮机，攻克低温启动等多项难题，被海军授予“爱舰精武模范士官”荣誉称号；主炮兵付锁彦积累了31本学习笔记，记录每一次故障现象与排除方法，最终汇集成海军同专业标准教材。

退役后的哈尔滨舰，将作为国防教育基地，“落户”湖南长沙。对舰上的官兵而言，112舰的退役远不是终点，他们即将接收一艘新型战舰。“驾过它的人，将驾着更先进的战舰驶向更远的深蓝。”哈尔滨舰最后一批舰员马亮说。

老兵离开了战位，但人民海军的航迹永远向前——延伸在每艘悬挂八一军旗、驶向深蓝的战舰身后，奔涌在一个民族向海图强的壮阔航程里。

编辑：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