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文脉与人民城市的双向奔赴

作者：文汇报 王彦

1936年8月，鲁迅在上海写下：“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这几乎是一位丰盈了万千后继者的“大先生”留给世间的最后一些文字。而在相去90年的今天，尤其是八方驰援、守护西藏吉隆的此刻，这句话依然深深回响着，无远弗届。

这大抵就是文学的力量。或更进一步说，是今天“大文学观”的映照，如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陈彦所言：“不单单是深切关注广博社会生活里普通人的日常情感和命运，也在宏阔的历史、文化和精神视野中观照现实。”这既与中国现当代文学基本传统一脉相承，也是在新时代语境中对此传统的深化。

今晚，“鲁迅文学奖之夜”将在上海举行。这是鲁迅文学奖颁奖首次结缘上海，并将长久落户黄浦江畔。这一周，各类纪念活动接踵而至，满城争说“大先生”。“上海是当代文学重镇，有着深厚的红色文化积淀，也是中国社会经济发展的前沿。鲁迅先生在此度过了生命中的最后十年，其间写下大量影响深远的重要作品。”陈彦给出国家级文学奖项与城市文脉风云际会的起点。

一切又不止于此。作为中国共产党的诞生地、初心始发地、伟大建党精神孕育地，上海正在全力打造习近平文化思想最佳实践地，也是世界观察中国的重要窗口。越是关键时候，一座拥有光荣身份、承载无尽期许的人民城市，越需要展现不凡的担当。

人民的需要是文艺存在的根本价值所在——今天，以文学之名、以鲁迅之名，上海无比郑重又深情地述说：在这座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光荣之城，文学生处，城市有光。

为何上海？

本次“鲁迅文学奖之夜”的海报上，群山连绵，象征中国文学扎根深厚的大地；鲁迅文学奖奖杯立于一卷展开的书页，如一盏明灯，也如一支别具锋芒的钢笔，晕开的光亮，勾勒城市标志性的天际线。

为什么是上海？

中华文学基金会理事长、评论家施战军细说从头：“鲁迅文学奖的颁奖地，与鲁迅先生的生命经历有重要关联。绍兴之于童年少年鲁迅、北京之于壮年盛年鲁迅的意义，人们当然是理解的。在北京和绍兴举办过颁奖之后，如今的第九届，终于坐落在了又一深具匹配度的地方——上海之于旗手鲁迅、巨人鲁迅的意义决定，这里亦是名正言顺的鲁奖落户地。”

施战军不吝用“中国新文学的起点也是现代文学每个发展节点最重要的地标”来形容上海。鲁迅、巴金的精神风骨已构成城市最具现代标识意义的文化底蕴，鲁迅在此写下“俯首甘为孺子牛”，巴金一生践行“把心交给读者”，是左翼作家联盟将文学从书斋引向街头。与此同时，以上海为在地题材的经典作品未曾间断过，从《海上花列传》到《子夜》《雷雨》《日出》《寒夜》《梅雨之夕》，再到周而复、茹志鹃等和王安忆、叶辛、陈村、金宇澄、孙甘露、滕肖澜、薛舒等众多当代作家的创作，上海故事也始终是中国故事走向现代文明的主角担当。“鲁奖涵盖了长篇小说之外的所有文学体裁，是当代文学进程的标记；这四年来的文学成绩也是新时代文学向纵深发展、从高原到高峰攀登的足迹。这样的足迹和标记烙印在上海，对文学史来说，完全可以作为标志性事件来记述。”

城市哺育过文学，文学也不断书写着城市。文学绵绵不绝生长出来的地方，时间的许多答案，早早在这里留有痕迹。

第七届鲁迅文学奖得主、学者王尧谈及上海的三重重要历史特质：左翼文化重镇、中国现代化前哨、印刷文明与现代文学发源地。“作为最早崛起的近代都市，传统文化在这里直面了现代转型的复杂命题；发达的书局、报刊印刷业，则构筑起现代文学生产传播的物质根基，也促使传统文人职业转型；作为左联所在地，这里是鲁迅后期从事左翼文艺斗争的主场，鲁迅大量杂文正是借助报刊走向市民大众。”当我们正经历科技发展、全球政治格局、文明对话的大变局，“鲁奖首次落户上海，对中国当代文学、对上海都有巨大的意义，可以说，历史传统与时代现场进行了一次回望和接续”。

上海何为？

作为中国文学最高奖项之一，鲁迅文学奖的颁奖首度结缘便长久落户申城，上海作协主席、作家孙甘露感慨，是上海之幸、上海文化发展之幸，更是上海文学的一份光荣责任。“上海文学馆馆名标识就是取自鲁迅先生的手书字体，文学馆在筹备了近十年后终于建成开馆，正是呼应了先生诞辰145周年、逝世90周年的特殊时刻。”作家冀望，鲁迅文学奖系列活动所形成的浸润全城的氛围，并不仅仅凝于一次颁奖，“对上海文学事业的发展、文化的发展和城市建设的发展，以及文化赋能社会经济的发展、青少年的文学教育等，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契机”。

之所以有如此期待，不仅因为上海文学的辉煌源自灿若星辰的作家与文本，更源于这座人民城市与文学共生、与时代同频、与世界对话的行动自觉。

倘若将今次鲁迅文学奖颁奖视作一个再出发的起点，上海又当如何回应这份期待？

王尧期待，能见证更生动的答案显影在新大众文艺的广阔天地。“新大众文艺的本质是普通劳动者获得表达渠道，这股文化潮流当然与鲁迅先生以降的中国现当代文学一脉相承。”新时代，普通劳动者既是被书写的对象，也成为自我表达的创作主体。“上海深厚的文学土壤、开放活跃的文化空间，有助于开展高质量的文学周、公共文学活动，不仅打通专业评奖与普通读者的阅读，也是回望左翼文学介入现实、扎根大众的精神源头。”

而在施战军看来，连日来的鲁迅文学周活动已从一个奖项、一群作者、一座城市的多个维度出色回答了时代之问。厚重而活跃的上海文学馆落成，不失为一份“上海何为”的高分答卷，他期待今后可以更下功夫完善鲁奖档案，活化每一位获奖者的创作经验，为生生不息的文学创作提供直观又深远的参考借鉴；近年来，上海重视文学人才的发现、聚拢，鲁奖落沪后，这里将更具文学引力和文友亲缘，如此，从做“人”的工作入手，为文学生态整体向好和创作水平不断提升作贡献，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

更深远的冀望被评论家交托城市——“上海向来有‘势在则事成’的城市智慧。”进一步打开既“在上海”又“向世界”的大格局，着眼鲁迅的“民族魂”与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鲁奖所能承载的“建成文化强国”使命担当的内在关联，着力精神能量的赓续和当代活力的激发创造，定会使鲁奖焕发更丰富的光泽。而上海，亦能由此蓄力成为更醒目的中国文学高地、体现人类共同价值追求的国际文学大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