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灾重创经济、救援遭遇瓶颈：尼泊尔“说唱歌手总理”面临严峻挑战

澎湃新闻记者 陈沁涵

这是8月26日在尼泊尔努瓦果德县拍摄的受灾区域。新华社 图

尼泊尔国家减少灾害风险管理局公布数据，截至当地时间8月28日中午12时，尼泊尔北部地区山洪造成的死亡人数升至477人。气象部门预计，未来几天尼泊尔北部地区还有可能出现降雨，进一步影响道路通行，给救援带来更大的挑战，伤亡人数也可能进一步上升。

尼泊尔新任总理巴伦德拉·沙阿上任仅五个月，就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考验他在重大经济灾难面前的履职与应对能力，从搜救群众到恢复交通通信以及发放救援物资，还要防止经济滑入衰退。

洪灾发生后，沙阿迅速行动，动员军方和其他国家机构展开搜救，下令派直升机和应急物资进入受阻区域，并亲自前往部分受灾最严重的社区视察。

“短短几个小时内，一个又一个城镇就被彻底夷为平地。”尼泊尔外长希西尔·卡纳尔27日对媒体表示，此次洪水是其记忆中所经历过的最大自然灾害之一。同时，被问及对新任总理的评价，他将沙阿描述为一位以行动为导向、下放权力的领导人。

现年36岁的沙阿曾是一名说唱歌手、市长、工程师，作为尼泊尔史上最年轻的总理缺乏中央行政与国家治理经验，“政府对此次灾难的应对将成为巴伦·沙阿执政早期的重要指标。”英国控制风险咨询公司（Control Risks）副董事阿亚曼·巴特纳格尔对彭博社表示，“处理抗议活动和开展外交是一回事；应对此类性质的经济灾难则是另一回事。整个政府相对缺乏经验是一个棘手问题。”

地面缺人力，遗体处理与物资运送困难

据尼泊尔国家通讯社报道，在洪灾发生的第二天，一袭黑衣的沙阿27日抵达比杜尔（Bidur），该地位于受灾最严重的拉苏瓦区下游，靠近尼泊尔与中国西藏自治区接壤的喜马拉雅山脉边境。他在当地第1军事训练中心听取汇报，与行政和安全机构负责人一同了解灾情。

沙阿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政府已全力调动所有资源和设备开展救援工作，“救援和救济工作所需的资源和设备绝对充足，所有国家机构都在全力运转”。他补充说，尼泊尔军队、武装警察部队和警察部门共动员13295人救灾，救援行动在空中和地面同时展开，27日共出动69架次直升机，在政府的指挥协调下，甚至私人直升机也已投入救援行动。

灾难发生以来，尼泊尔政府积极募集救济资金和物资支持，总理办公室通过其官方脸书页面（PMO Nepal）发布二维码募集资金。同时，普通市民、民选代表、公务员和机构捐赠者转账的银行交易截图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广泛流传。

总理办公室新闻协调员巴杰盖因澄清说，发布官方政府基金二维码的决定，是为了防止未经授权的机构在危机期间筹集并可能滥用资金，以确保援助直接送到经过核实的受害者手中。“除这些官方渠道外，外部第三方无权独立筹集资金。”

尼泊尔政府已实施“单一窗口系统”（one-door system），以统筹救援物资的收集与分发。根据该国财政部的说明，该系统适用于希望向总理灾害救援基金（Prime Minister’s Disaster Relief Fund）捐赠现金或实物援助的个人、私营部门、捐赠机构和国际组织。

尽管各项工作正全力运转，尼泊尔新闻网28日报道称，波曲河（Bhote Koshi）流域资源严重短缺，阻碍了灾后恢复和救济工作，“高层的现场视察和空投物资补充，几乎未能缓解努瓦科特（的情况）。”

从罗苏瓦（Rasuwa）和努瓦科特（Nuwakot）上游被冲至下游的人体遗骸散落分布在河岸两旁，但地面上的救援力量严重不足，无法及时处理。

据《加德满都邮报》报道，由于努瓦科特、达丁和纳瓦尔帕拉西等地的太平间空间耗尽，部分遗体已被转运至邻近地区。在奇特旺，由于搜寻到的遗体数量已超出医院承受极限，当局正在建立临时储存设施。博克拉的各大医院也报告称，在遗体开始从多个地区陆续运抵后，其太平间也已趋于饱满。

尽管直升机空投了紧急救援物资，但公路网的严重破坏使得这些物资难以被送到受灾家庭手中。尼泊尔减灾与管理局在社交平台 X 上发文称，多达80座桥梁和40公里的公路遭到破坏或被冲毁。灾难发生一天多后，一些村庄和道路被厚厚的黑泥掩埋。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IFRC）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受灾最严重的地区“极难抵达”。

努瓦科特县比杜尔（Bidur）副市长普拉芭·博加蒂（Prabha Bogati）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表示：“地面上严重缺乏人力。无论是因为我们未能制定出妥善的政策，还是其他环节出了问题，总之目前给予的关注度是远远不够的。”她对中央行政部门提出了尖锐批评，指责其陷入了“仅靠空中救援”的思维定势。

“必须建立一套全面的政策，以明确的救援和重建策略覆盖受灾地区。”普拉芭·博加蒂呼吁。

交通阻断也使得评估灾情的完整规模变得更加困难，部分国际援助正以地图测绘技术的形式展开。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26日表示，欧盟已开放其哥白尼（Copernicus）卫星网络，以协助评估灾区情况并支持尼泊尔的救援行动。

旅游业再遭重创，经济增长预期打破

旅游业是尼泊尔经济增长和外汇收入的关键支柱，在洪水破坏了喜马拉雅徒步和登山路线，以及前往西藏冈仁波齐峰的朝圣通道后，该行业面临又一次重创。

在尼泊尔北部，夏季的汛期经常发生洪水和泥石流，此次受灾的罗苏瓦地区正位于北部山谷。根据尼泊尔2021年人口普查，约有5万人居住在这个偏远农村地区。

“这是一个非常脆弱的地区，”美国詹姆斯麦迪逊大学研究尼泊尔基础设施的地理学家加伦·默顿（Galen Murton）对美媒表示，过去十年里，随着重大开发项目的铺开，以及尼泊尔逐步转向与中国开展更多商业合作、摆脱对印度的传统依赖，许多人陆续搬到了该地区。贸易路线、通往中国的边境口岸以及水电项目均有所扩展。此外，作为中国电动汽车进入尼泊尔的重要入口，该地区的地位也日益凸显。

一场“经济繁荣”带来了许多机遇，吸引了更多人来到尼泊尔北部河谷地区，但面对自然灾害的风险依旧。

此前，灾难性的洪水曾重创尼泊尔，两起重大空难引发了公众对航空安全的新担忧，而疫情更曾使国际旅游业陷入瘫痪。去年9月，尼泊尔的旅游业正准备迎来旺季，一场由Z世代主导的抗议活动让该行业骤然停摆。如今，旅游业再次遭遇重创，而且这场灾难还关系到未来对该地区旅游安全的重新审视。

由于气候变化，尼泊尔的山区是否正在变成一个日益危险的旅游目的地？社交网络上频频出现这样的疑问。

据《海峡时报》报道，专家指出，气候变化正在改变尼泊尔最重要的旅游资产。由于喜马拉雅山脉冰雪快速融化和气温上升，尼泊尔有42个冰川湖面临极高溃决风险。其中大部分冰川湖位于珠峰地区，而那里正是全球最著名的山区旅游目的地之一。

尼泊尔前环境部长加内什·沙阿表示，尼泊尔需要投资更精准的技术，以保护高山旅游业并提高灾害预防和应变能力。

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曾多次警告，日益剧烈的气候冲击是尼泊尔经济增长的主要下行风险之一，尤其对旅游业和农业影响深远。世界旅游及旅行理事会（WTTC）估计，旅游业占尼泊尔国内生产总值（GDP）的6.6%。

此外，尼泊尔基础设施开发部前秘书凯沙布·库马尔·夏尔马撰文警告，特里苏里河（Trishuli River）流域作为尼泊尔能源领域的脊梁，以及连接加德满都与努瓦科特、罗苏瓦和中国的核心贸易走廊，其瘫痪将引发国家安全和经济稳定的严重危机。

“这场灾难将打破今年的经济增长预期，甚至可能会影响未来四到五年的发展。”加德满都特里布文大学副教授雷沙姆·塔帕表示，“人员伤亡、基础设施以及旅游业的损失极其惨重，将对未来的财政收入和政府财务产生重大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