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拆还是先赔？越南准备打破征地红线换增长

越南正在考虑改变征地制度中一道相当关键的程序：在部分项目中，不再坚持“补偿、安置完成以后才能征地”。

据路透社8月19日报道，越南国会本周正在讨论《土地法》修正方案。按照现行2024年《土地法》，补偿、扶持和安置方案原则上需要先获批准，安置工作完成后，政府才能作出土地征收决定。新草案则提出，对部分重要或紧急项目，可以在这些程序尚未全部完成时先行征地，从而加快清场和施工。修正案预计今年10月提交国会进一步审议，计划于2027年3月1日起生效。

这看起来只是把两个程序调换了一下顺序，实际上却碰到了越南土地制度最敏感的一根神经。

越南实行土地全民所有制，国家代表全民统一管理土地，居民拥有的是受法律保护的土地使用权。正因为如此，在国家可以依法征地的制度下，“先补偿安置、后收地”事实上构成了一道重要程序保护：至少在居民交出住房和土地之前，政府必须先回答“赔多少、搬到哪里”的问题。

现在，越南准备为这道程序开一个口子。

越南农业与环境部给出的理由很现实：这项规定在一些项目中已经成为进度瓶颈，尤其是国家重点工程、紧急公共投资项目，以及已经得到多数土地使用者支持、却仍被少数剩余地块卡住的项目。另一项配套建议甚至提出，如果一个协议征地项目已经获得超过75%的土地面积和超过75%的土地使用者同意，在协商期结束后，地方政府可以批准征收剩余土地。

这种焦虑背后，是越南越来越激进的增长目标。

越南政府希望到2030年前维持至少10%的年度经济增长，而高速公路、城市更新、工业园区和住房建设都需要大量土地。路透社提到，北部一个特朗普家族参与的高尔夫项目，以及可能影响多达20万人的河内红河沿岸改造，都曾受到补偿和安置争议拖累。对一个试图依靠基建和投资继续高速扩张的经济体而言，征地速度已经开始直接影响项目落地速度。

因此，这轮改革真正想解决的是一个典型的发展难题：如果绝大多数人已经同意，一个大型项目是否应该因为剩下少数补偿争议而无限期停工？

但把“补偿完成”从征地的前置条件变成可以后续完成的程序，也意味着风险会随之改变。一旦土地已经清场、工程已经启动，居民在赔偿谈判中的现实筹码可能下降；与此同时，更多征地权限还将下放给地方政府，地方执行能力和尺度差异也可能变得更加重要。越南国会相关委员会因此特别要求，对哪些项目真正属于“国家和公共利益”建立清晰标准，防止征地范围被滥用。

越南政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草案另一边又强化了安置保障，提出被征地居民搬迁后的住房和生活条件原则上不得低于原有水平，评价标准不仅包括住房，还包括就业、收入、教育、医疗和公共服务；住宅被征收者还将优先获得位置较好的安置用地。

于是，这场改革形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制度交换：政府希望把“先赔再拆”的刚性程序变得更灵活，再用更高的补偿和安置标准来弥补。

问题在于，前者解决的是工程速度，后者依赖的却是地方政府日后的执行。

对越南来说，这或许正是未来几年高速增长战略中最难处理的矛盾之一：土地必须更快流向项目，但项目跑得越快，如何保证被征地者不会成为替增长买单的人，也就越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