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央视网消息: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近日落幕,太空算力成为最热议题之一。如何把人工智能从地面送上太空?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坚提出了“三体计算星座”计划,目标是在2032年前部署1000颗通用计算卫星,让AI像水电一样覆盖全球每一个角落。这1000颗星凭什么能实现?近日,王坚院士接受了总台央视记者的独家专访。
十年前,在所有人还不知道云计算是什么的时候,王坚就坚信“计算会成为一种公共服务”。于是,他做出了中国第一个云计算系统“飞天”。
今天,当大多数人还在讨论地面算力时,他已经把人工智能送上了500公里外的太空。
从云计算到太空算力,为什么王坚总是在线?
我来到杭州的云栖小镇,专访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坚,聊聊他为什么要做太空计算星座。
记者崔霞:你看传统的卫星,通(信)、导(航)、遥(感)三种卫星,其实计算卫星被称为第四种,为什么必须有第四种卫星?它们能改变现在我们哪些达不到的问题?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那个时候是一问题一模型,他一定要知道我要解决什么问题,对吧?完了我写一个算法。所谓建一个模型,那时候也叫模型,但是你看今天的人工智能模型,什么问题都是同一个模型,对吧?所以我经常讲,以后的卫星是通用卫星。把人工智能模型放到卫星上,事实上是让卫星有了更大的通用性。所以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一个结构性的(变化)。所以这是今天人工智能了不起的地方,从一问题一模型,它就变成了一个通用模型。
在王坚看来,当计算卫星形成足够规模,它就不再只是一个技术产品,而是一项基础设施——像水电一样,人人需要、覆盖面广、足够便宜。
记者:我可不可以理解,就相当于在太空有了我们的一个基础设施?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对。为什么老是讲基础设施,我们用水和电来比喻,第一,人人需要它,第二,它的面是足够广,第三,它真的是足够便宜。你只有有规模你才可以服务更多的人,你只有服务更多的人,你才有机会把它搞得更便宜。今天什么基础设施一定能覆盖地球的每一个地方,只有一个基础设施,就是太空。
为何坚持做1000颗卫星呢?
根据之江实验室的计划,2027年要部署100颗卫星,到2032年完成1000颗卫星组网。那么,为什么是1000颗星呢?王坚说,这是他想了很久的“最小、又有意义的数字”。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我是想了很久,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其实1000颗星是做创新最好的一个数字。
记者:为什么?那不能是100颗吗?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不能100颗,再小就没有意义了。第一个,你还是要保证有足够的算力。第二个要互通互联,卫星之间没有一定的密度,容错就很差。就跟当时做云计算一样的,你有1万台机器,其实坏个两三台没有关系。
记者:所以1000颗星,坏个三颗也没关系。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实际某种意义上,坏个100颗也没关系,所以系统的还是要到这个规模,你才有这个能力,才有容错的能力。第三个最关键,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跟埃隆·马斯克的初衷完全不一样,天上的问题要天上来解决。一定要网络的,很简单一个逻辑就是,卫星本来可以用的,可是为什么卫星不能用?你想用的时候它不在你头上。所以1000颗星是什么概念?1000颗星就是,如果轨道设计好,可以保证世界上每一个地方,任何一个地方,三分钟内我们一定有一颗卫星在上面,所以就把时效性给解决了。
1000颗卫星谁来投钱?
给太空装算力,要上千颗卫星、几百亿资金。钱从哪来?跟谁合作?王坚坦言,当时提出“三体计算星座”构想时,他也曾面对过质疑。
2023年,王坚提出计算星座构想时,国际上还没有人公开提过,很多专家认为这是“伪需求”,甚至有人说他炒概念。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有的时候我会故意去找一些我明知道他会反对的人,因为这是你自己来提高的非常重要的一个手段。
记者:有没有一个印象特别深刻的事?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一个非常非常懂航天的人,他听我讲完这一件事情的时候,他跟我关系还很好的,我跟他说完以后他基本上跟我翻脸了,意思就是说,王坚你本来看着很靠谱,你这么一说就不靠谱,所以我就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所以,其实你不要看我今天跟你说得那么清楚,其实那个时候我说不到那么清楚的。
计算星座取名“三体”,王坚说,这不是刘慈欣的小说,是牛顿的“三体问题”——多一个天体就无法精确计算,只能靠合作求解。这个项目从诞生那天起,就注定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可跟谁合作?钱从哪里来?之江实验室是浙江省支持的实验室,但发射上千颗卫星至少需要两三百亿。王坚没有选择跟国家要资金扶持,而是在之江实验室独创了“共商、共建、共享、共发展”的模式,跟一群民企,用一种看似“松散”的方式绑在了一起。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航天)这一行最怕的一个事情是什么,大家太松散,所以它的指挥体系是很严格的,对不对?我们在这样一个“松散的”(体系)打个引号,我们对他是没有约束的,他说哪天撤就撤掉了。
记者:您靠什么把他们打动和吸引?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所以我说这个目标的吸引力变得极其关键,如果你胡扯,没人会跟你干的。所以我们为什么“共商、共建、共享”。我说共商是最重要,我们往往有时候想跳过共商,就想共建共享,甚至有人前面都不搞,就想共享,没有共商好以前就不要共建,你没有共建好以前,也不要讲共享。
记者:怎么别人没开始干的事儿,每次在博士您手上都能敢干呢?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那就考验你的判断力,跟你的决心了。你就知道这件事情难,但是你豁出去了,你豁出去了,还是有机会干成的。但是你自己都犹犹豫豫,自己都是很机会主义对吧?好像能干成,能有点好处就敢干,那就不会有人跟着你干了。
从“飞天”到“三体”相信时代 坚持相信
2013年,“飞天”系统正式上线,中国云计算时代由此开启。而浙江的云栖小镇也从云计算的大本营开启了“二次飞天”之旅——近两年,很多企业来到这里做航天。从屡次被质疑到让人工智能成功应用于太空计算,王坚把这一切归结为时代的力量。那2050年的人工智能会是什么样呢?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真的要相信时代,你不相信时代,你自己再怎么折腾没有用。你说10年以前有没有卫星?有的,但是10年以前,你可以像今天的方法,我们来讲卫星,这些创业企业没有。
记者:想都不敢想。其实国家的发展让我们每一个人感受到了。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你一定要坚持你自己相信的事情,要相信你坚持的东西,你自己不信的东西你不要跟别人去讲,也不要去坚持,因为人有的时候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才去坚持。
记者:这是他们开会的地方。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当时是“2050科技活动”开会的地方,你看我这个“青”字也是个别字。是这个“青”对吧,好像我看了一个文献说,应该用这个年青才对,所以事实上强调青春的这个东西。
王坚相信,未来一定是年青人的。2018年,他在云栖小镇发起了“2050科技活动”,让全球的年青人因科技而团聚。这里的倒计时钟,一秒一秒地跳动着,提醒所有人——未来正在靠近。
记者:这是哪年立的?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应该是2019年的元旦,就是我们做完第一届“2050科技活动”的第二年。
记者:已经过去两亿多秒了。你有句话挺打动我的,您说年青人不是试验者,是创造者,您为什么那么喜欢年青人呢?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世界一定是被年青人定义的。年青人最重要的一个特征,他们真的不计后果,不斤斤计较在做事情。所以当你斤斤计较,做每个事情都要盘算一下,那就基本上不是年青人。
记者:那您畅想一下未来2050年,因为人工智能的发展,我们的人类社会会是一种什么样的。
中国工程院院士 之江实验室主任 王坚:我自己觉得到2050年的时候,这个“三体计算星座”一定覆盖了全球的不同的人,每个角落,我觉得还是可以想象的。
记者:我们非常期待它。
从“飞天”到“三体计算星座”,王坚用自己的人生诠释了那句话——坚持你相信的,相信你坚持的。而他相信的未来,正在一分一秒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