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进中国｜跟着牦牛尾巴走的派出所

西藏阿里，札达县，曲松乡。

海拔4275米。喜马拉雅山北麓的西段。这里没有街道，没有门牌，连草场的边界都不是固定的——雨水多的年份，牧草往外长一截，村组的交界线就跟着推一截；干旱了，草场缩回去，边界又得重新划。

在这片3000多平方公里的纯牧业乡，522个牧民赶着牛羊逐水草而居。草场在哪，家就在哪；牧民在哪，派出所的脚步就跟到哪。

“有困难，就找那个跟着牦牛尾巴走的派出所！”这是当地人对曲松边境派出所最朴实的评价。

草场是动的，警务就得跟着动

曲松乡分冬夏两季牧场，牧民每年定期转场。辖区没有固定居住点，草场结合部因为边界动态变化，成了矛盾纠纷高发区——近两年辖区70%的纠纷发生在这里，牛羊越界、争水是常事。

“看着事小，处理不及时，邻里关系就僵了。”社区警务室民警多杰南木加随身揣着个笔记本，每一起纠纷的调解经过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多跑一趟，牧民的矛盾就能早一点化解。”

“移动警务室”开展上门送证服务。罗发燕摄

怎么跑？派出所想了个办法：不设固定办公点，搞“移动警务室”。牧群迁到哪里，警务力量就驻到哪里，矛盾在前端化解，服务延伸到末梢。

就所里20个人，管3000多平方公里？靠的是三个词——撒下去，把驻村辅警、护边员、联防队等180人的群防力量按冬夏两季网格化布点到各个牧场；错峰巡，休牧期加大走访频次，产羔期错开劳作时间，夜里入户、清晨巡边；盯面积，每年雨季过后重新骑马勘界，摸清牦牛群越过的每一道山梁。

牧场迁移时，民警与民兵组成“马背警务队”开展巡逻踏查。刘苏汉摄

一张手绘地图，走了6个月

如果说移动警务是动态的守护，那么挂在派出所墙上那张手绘地图，就是这份守护的静态结晶。

“普通地图看不清牧业点的具体位置。”驻守7年的所长刘成深有体会。为了让每次出警巡逻“少走冤枉路”，他带着全所民警手绘地图。

没有经纬坐标，没有专业图例。图上标着夏季牧场最远的牧业点，标着容易陷车的沼泽、积雪过深的垭口，甚至细致到唯一有手机信号的山顶。那条全长46公里的红色虚线巡逻路线上，备注着“有水”“无柴”“注意野生动物”——全是保命的提示。

民警进牧区开展普法活动。多杰南木加摄

全所民警花了6个月，跟着牦牛队徒步、骑摩托车颠簸、手脚并用地爬，走遍了所有边境线和沟壑。碰上放牧的阿佳（藏语，姐姐），就停下来问路、画上去。地图背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牧业点的户情——谁家有高血压老人，谁家孩子在哪上学。

五根手指攥成一个拳头

曲松乡往北就是边境线，每年4月到10月冰雪消融，山口敞开，境外牲畜越境、人员非法闯入风险骤增；冬天大雪封山，反走私压力反而更大。单靠民警自己，再能吃苦也守不住3000多平方公里。

近年来，在西藏自治区党委和阿里地委领导下，曲松乡形成了党政军警民合力治边的机制——派出所和边防部队联勤联动，乡村干部、基干民兵、护边员分段包干，边民抵边放牧就是巡逻，转场迁徙就是守望，“家家是哨所、人人是哨兵”。

党政军警民开展联合巡逻。多杰南木加摄

党政军警民，五根手指攥成一个拳头。

这套机制落在一件件具体的事上。今年5月，一场大雪突袭曲松，两名外来务工人员车辆故障困在风雪中，民警把他们转移到“民族团结爱心驿站”，热水、泡面、氧气一齐递到手上。2023年秋收季，民警驱车13公里赶到草场，帮劳动力紧缺的牧民收割越冬草料。

正是这一碗热水、一夜留宿、一把镰刀的积累，让“跟着牦牛尾巴走的派出所”从一句玩笑，变成了最踏实的承诺。

成效写在数据里，更写在群众脸上——连续14年无刑事案件，治安案件发案率连续5年保持低位，矛盾纠纷就地化解率达100%，群众安全感和满意度持续保持在98%以上。

夕阳下的曲松，炊烟袅袅，孩童嬉笑，牧民赶着牛羊归圈，牦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响。民警的马队又出发了——这幅安宁祥和的画卷，就是守护者最大的满足。（吴雨仁 罗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