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力中国调研行丨让机器人进考场 看浙江科创平台如何跨过“死亡之谷”？

一项顶尖的实验室技术，距离成为一款畅销产品，究竟有多远？

有人说，那是“最后一公里”；也有人说，那是“十万八千里”。这个差距，正是全球科创界闻之色变的“死亡之谷”。如何让更多成果顺利“过谷”，考验的是一个地方的创新生态与转化能力。

在浙江，三个定位截然不同的科创平台，给出了各自的回答——一个帮科学家当老板，一个给机器人建考场，一个把学生“扔”进生产线。它们打法各异，却指向同一个方向：填平那道从实验室到市场的鸿沟。

当技术、场景与人才在同一链条上被重新激活，创新的“盆景”，便有了长成“风景”的可能。

科学家的“联合创始人”

走进杭州富阳的杭州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门口一块“卓越级科技型企业孵化器”的牌子格外显眼——全国首批，浙江唯一。成立七年，这里孵化了70多家企业，引育国家级人才团队40余个，外部资本涌入超50亿元，整个生态总估值已超过500亿元。

“都说实验室到市场是‘最后一公里’，在我们看来，那是十万八千里。”所长齐红基说得直白。科学家创业，往往是“百死一生”：技术是长板，但市场、管理、融资、法务……剩下的“十七般武艺”样样都是短板。

杭州光机所要做的，就是帮他们补齐这些短板。他们的打法有一套独门“算法”：每年收到全国300多个项目，从中筛选出10个左右兼具重大科学价值与明确市场场景的优质项目重点培育。

这种模式在实践中不断被验证。富加镓业是杭州光机所首批孵育的企业之一，专注第四代半导体氧化镓材料产业化。创业初期，平台在场地、启动资金等方面给予支持。短短数年间，富加镓业建设了国内首条6英寸氧化镓单晶及外延片生长线，产品批量供给国内外多家头部科研机构和器件厂商，累计完成数亿元融资，稳居国内氧化镓赛道第一梯队。

杭州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 受访者供图

感同身受的还有芯空光联（杭州）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该公司负责人表示，空芯光纤在实验室阶段已经走通，但要真正实现大规模商用，还需要跟企业进行对接合作。在杭州光机所牵线搭桥下，该公司与浙江富春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合作，租用并改造了浙江富春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传统光纤拉丝塔，用于空芯光纤的工业化生产，大大加速了空芯光纤产业落地步伐。

“我们所做的就是让科学家充分发挥长处，我们来补齐短板。”杭州光机所副所长汪争表示，杭州光机所会通过初期的投资与企业家进行捆绑，然后为他们提供发展所需的各类帮助和服务方案，但不会干预企业发展决策。

从一束光，到一条链，再到一个生态圈。杭州光机所的角色，既是陪跑的，也是合伙的。

机器人的“国家级考场”

跨越“从0到1”只是第一步。真正让技术变成能上市的产品，还需要跨过“从1到100”的产业化鸿沟。在杭州的另一头，一个国家级平台正在为机器人产业搭建这座桥梁。

今年5月16日，全国唯一面向具身智能领域的国家级应用中试基地在杭州高新区（滨江）正式揭牌。走进基地的展示推广中心，5000多平方米的空间里，汇聚了宇树科技、银河通用等近90个品牌的140多台机器人。电力巡检、物流搬运、康养护理……40多个应用场景被搭建出来，仿佛一个机器人的“大型实训场”。

现场的景象很有趣：有的机器人在做咖啡、端盘子，有的在拳击台上互相格斗，还有的在模拟矿道里穿行。一台人形机器人站在电脑生产线旁，反复练习抓取和装配，传感器记录着每一次细微的偏差。而在动捕数据采集区，研发人员穿着动捕服、戴着传感器，用全身动作“遥控”机械手，精度能达到毫米级。

机器人正在进行烹饪 记者 戴凯霖 摄

但基地副总经理李兴腾告诉记者，展示只是“冰山一角”。“更核心的工作，是提供数据、算力、模型、测试验证和解决方案。我们的定位很简单——把新技术变成好产品。”

当前，具身智能行业最大的瓶颈之一，就是数据采集难、成本高，基地通过建设动捕采集区、仿真训练场等公共设施，帮企业解决“数据荒”。入驻企业不但能找到合适的训练场景，还能低价使用算力，甚至能拿到基于宇树机器人采集并开源的真机数据集。

更让人惊喜的是“邻居效应”。动作捕捉企业青瞳科技，和隔壁训练灵巧手的灵巧智能公司，就是因为在基地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自发形成了技术协作。“基地里很多都是我们的客户，场景丰富，我们能把技术快速拿来进行场景验证，迭代速度大大加快。”青瞳科技创始人张海威说。

截至7月29日，这个展示中心累计接待了5.58万人次参观。从杭州辐射全国，这个“国家级考场”正在让越来越多机器人“练出真本事”。

机器人正在夹取烤肠 记者 戴凯霖 摄

教科人一体的“试验田”

如果说杭州光机所解决的是“源头活水”，中试基地负责的是“中场检验”，那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转化的过程，能不能顺便把人才也培养出来？

向北，莫干山脚下，浙江工业大学与德清县共同发起的莫干山研究院，正在做这件事。2021年成立，他们的理念很特别——“将人才培养融入成果转化全过程”。

研究院的逻辑可以概括为九个字：真场景、真问题、真本领。围绕生物制造产业，他们打通了从全国重点实验室到概念验证、中试放大，再到孵化园和产业园的全链条。地方配套建设了二期园区，食堂、500间学生公寓一应俱全。

人才如何培养？他们设计了一套“1+3+X”的组队模式：“1”是一个全程负责的技术经理人；“3”是校内导师、企业导师和研究院全职高层次人才三类导师协同发力，其中“第三导师补位机制”专门解决学生联培中“学术导师管不到、产业导师顾不牢”的困境；“X”就是项目核心执行者研究生，通过校企联培深度参与产业一线课题。

成效很实在。郑裕国院士团队牵头的“全生物法肝素合成项目”，在技术经理人的推动下，先后与华东医药、海正药业合作，转化金额突破亿元，参与项目的学生直接在合作企业就业。陈小龙教授团队通过研究院匹配到当地企业欧诗漫，部分成果转化超1500万元。此外，研究院还推出了“双融学者计划”，让人才身份在不同主体中自由流动，成为浙江省校地人才流动的创新案例。

环浙工大创新经济圈 “一站式”创新创业服务中心

回望这三个平台，杭州光机所用市场化方式解决了“科学家不会创业”的困局；国家具身智能中试基地用国家级平台回应了“机器人缺场景”的痛点；莫干山研究院用校地融合探索出“教科人一体化”的路径。

它们的切入点各不相同，却指向同一个方向——让创新真正发生。而贯穿其中的共同底色，正是浙江近年来持续推进的教科人一体改革发展理念：以科创平台为牵引，聚合创新要素，贯通创新链条，赋能产业发展。

活力，往往就藏在实验室与生产线之间的一次次跨越中。当越来越多的科创平台找准定位，打通各自领域的“最后一公里”，创新的“盆景”终将连成一片“风景”。

“转载请注明出处”

责任编辑：金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