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天视力障碍,一只眼睛视野仅容三字;高考684分,终赴复旦“计算与智能领军人才班”。他说:“我看不清黑板,但看得清方向。”
日前,江苏省南菁高级中学毕业生李宇阳收到了复旦大学录取通知书。今年9月,他将进入复旦大学工科试验班(计算与智能领军人才班)人工智能专业学习。此前,他的高考成绩定格在684分。这个分数足以上北大医学部,却因眼部条件受限,与梦想擦肩而过。命运关上一扇门,他却选择用代码打开另一扇窗。
一次只能看清三个字
李宇阳先天视力受损,左眼近乎看不清文字,右眼可视范围极窄,一次仅能捕获三个汉字。
医生曾建议他就读特殊学校。幼年的李宇阳进入苏州市盲聋学校,以盲文触摸世界。转折来自倡导融合教育的李泽慧教授的一句话:“孩子终将走向社会,如果他终将属于那个群体,就要让他从童年起,就生活、学习在那个群体之中。”这句话彻底改变了他的成长轨迹。父母决定为他切换赛道,转入江阴市城中实验小学,进入普通学校就读。
小学第一堂数学课,他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却仍因眼前一片模糊急得放声大哭。母亲没有责骂,用两天时间带他预习整本教材。从此,每学期开学前自学成为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从盲聋学校转入普通小学时,他从盲文切换回汉字,字写得“像鬼画符”。母亲陪他一笔一画“缉拿”错字,每学期能揪出约250个“逃兵”。到小学毕业时,错别字不再困扰他。
初三物理课讲电路图,他看不清演示,便在自家找来电池、导线、灯泡反复实验。“看不懂攻略,就亲手试一遍。”他说。
“游戏精神”与看不见的答题卡
高中阶段,李宇阳就读于江苏省南菁高级中学。年级主任给了他最大的自由度:不上晚自习、随时请假看医生、带特制课桌进教室。“你怎么方便怎么来,有需要随时开口。”
语文曾是他的短板。班主任李博文老师每次考试后单独帮他分析试卷,“一点点打通经脉”。面对圆锥曲线的困境,李博文送他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句歌词:“当阳光亲吻他的沃土,当狂风吹刮他的橡树,当天堂夺走他的所爱,他的心仍为理想打着节拍。”
更让李宇阳触动的是李博文讲的“游戏精神”:无所畏惧,一往无前,或惊艳如背水一战的韩信,或悲壮如垓下奋战的项羽。“人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不留遗憾。”李宇阳说,“那一刻我心里一震,这不就是我从小到大一直在做的事吗?”
高考前两周,英语模拟填写答题卡时,他发现作文区域的浅粉红色横线自己根本看不清。英语贺辉老师送他一叠答题卡,他每天把台灯调到不同亮度反复练习,直到能在那些“隐形”线条上写下清晰字母。
“当我走进高考考场,竟恍惚觉得这只是又一次练习。正是那份‘游戏精神’,让我把学习玩成了‘重金属摇滚’——轰鸣、炽热、充满张力。”
“我上不了北大,但看到了更辽阔的远方”
初中时,老师曾感慨:“宇阳,如果你眼睛好,肯定能上北大。”
684分,足以上北大医学部。但眼部条件受限,他无法学医。
“遗憾吗?没有。”他说,“走过的每一步都是独一无二的风景;托举起我的每一双手,都让我看到了比‘北大’更辽阔的远方。”
班主任李博文见证了李宇阳三年的成长:“从担忧,到信任,再到钦佩,最后到期盼。他让我见证了一个面对现实困难的普通少年:会害怕、犹豫、彷徨、忐忑,如何勇敢面对自己,克服障碍,一直往前走。”
世界给他裂缝,于是他把光从裂缝里照出来。
“我从不觉得自己在‘逆袭’,更不喜欢那种煽情的‘残疾人励志’叙事。”李宇阳说,自己拥有的是“被爱塞满的童年”和全天候在线的“后勤团队”:幼儿园奶奶陪读,苏州求学时爷爷陪读;工程师爸爸周末做大餐、带他看世界;老师妈妈随时能补上各科功课;弟弟走到哪里都惦记着他,是一路相伴的玩伴。
“我看不清黑板,但看得清前程;我看不清横线,但看得清方向。我上不了北大,但我正在奔赴属于自己的、更盛大的春天。”他说。
如今,他将赴复旦大学读书。最终选择人工智能专业,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选择人工智能专业,它对视力要求没有那么高,我想用代码和算法,去看见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眼睛给他的世界只有三个字宽,但他早已看见了比视力更远的地方。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程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