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姆想修复对华关系，但绕不开美国”

英国执政党工党新党首安迪·伯纳姆7月20日走进唐宁街10号，成为英国十年来第七位首相。与前任斯塔默相比，伯纳姆有一个格外醒目的标签“亲华”，他被观察人士认为是继前首相卡梅伦之后，对中国态度最为积极的英国领导人之一。

然而，政治分析师、记者托马斯·法尔克26日在《日经亚洲》刊文指出，伯纳姆是否真的想改善对华关系，其实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美国是否会允许这种关系存在？而这一点，从伯纳姆上任第一周的表现就可以看出——“结果相当令人失望”。

伯纳姆出生于利物浦，今年56岁。2001年，他首次当选英国议会下院议员，曾任文化大臣和卫生大臣。2017年，他辞去议员职务，出任大曼彻斯特市长，并两次获连任。今年6月，他通过补选重返议会下院。

法尔克认为，伯纳姆对中国文化的热爱是真心的，这种热爱有据可查且完全出于个人兴趣。担任大曼彻斯特市长期间，他曾积极推动与中国地方政府和企业的合作。2018年，他率领贸易代表团访问中国，体验京津高铁，并对中国基础设施建设和科技创新能力给予高度评价。

当时伯纳姆表示，当雄心勃勃的技术、基础设施投资和创新，与合理监管结合时，“能够创造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

今年4月17日，中国驻曼彻斯特总领事唐锐在总领馆会见伯纳姆。 中国驻曼彻斯特总领事馆

近年来，大曼彻斯特地区的发展也部分受益于中国资本的进入。在伯纳姆推动的“曼彻斯特主义”理念中，吸引国际投资、发展先进制造业和绿色产业都是重中之重。今年4月，伯纳姆还曾会见中国驻曼彻斯特总领事，就绿色发展、电动公交以及先进制造业合作进行讨论。

不过，法尔克注意到，伯纳姆从未试图提出一套全国性的对华政策，也没有明确说明，面对一个影响力不断增强的中国，英国应该如何与之打交道。

美国的施压早有迹可循

另一方面，来自美国的施压也早已有迹可循。英国媒体报道称，美国总统特朗普团队曾私下向英国政府和工党高层传达意见，认为如果伯纳姆任命工党资深议员埃德·米利班德担任财政大臣，将是一个“错误”。

特朗普盟友也公开发出警告，称此举可能招致特朗普“不满”。曾在特朗普第一届政府担任白宫首席战略师的斯蒂芬·班农甚至放话称，任命米利班德将“损害英美特殊关系”。一名美国政府高级官员也告诉英国《每日电讯报》，这一任命可能成为双方关系中的“摩擦点”。

最终，财政大臣一职由约翰·希利担任，而米利班德则被安排出任外交大臣。

在法尔克看来，如果美国白宫会介入英国财政大臣人选，那么当英国首相考虑加强与中国的接触时，美方显然也不会保持沉默。事实上，伯纳姆的前任斯塔默已经进行过类似尝试，结果并不好。

今年1月底，斯塔默成为8年来首位访问中国的英国首相，宣布建立“长期稳定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访问期间，双方还达成价值约22亿英镑（约合198.5亿元人民币）的出口合作协议。

这一度被外界视为中英关系“解冻”的信号。但短短半年后，局面就发生变化。6月，特朗普在社交平台宣布斯塔默将辞职。7月，就在伯纳姆上任前夕，英国政府宣布已通过相关立法，将中国敬业集团旗下的英国钢铁公司国有化。

中国商务部17日就此事回应说，英方罔顾敬业对英经济社会做出的重要贡献，以国家安全之名，强行接管、进而对英钢实施国有化，严重损害了敬业的正当权益，严重挫伤了中国企业对英投资信心。

商务部表示，中方敦促英国政府遵守相关国际规则，切实履行中英投资保护协定有关义务，公平公正对待在英中资企业，充分保障其正当合法权益。中方将密切关注事件进展，支持中国企业运用法律手段维权，并将采取有力措施坚定维护中国企业利益。

法尔克直言，伯纳姆表面上接手的是一段战略伙伴关系，但实际上却是一个严重的补偿纠纷，这大大削弱了这种合作关系。更早之前的案例是华为5G问题。2020年1月，时任英国首相约翰逊批准华为参与英国5G建设。但仅仅半年后，在美国持续施压下，英国政府便改变立场，决定不再允许华为参与相关项目。

法尔克称，尽管近年来英国国内对华态度本身也在转向强硬，限制了伯纳姆的施政空间，但美国的态度决定了这堵墙的位置。拥有议会多数席位的英国首相，仍可能说服、压制甚至绕过国内反对力量，但面对一个愿意影响盟国内阁人选的美国政府，英国的回旋余地显然更小。数据显示，美国每年购买约2025亿英镑的英国商品，而中国购买额约为314亿英镑。

“黄金时代”难再现

法尔克分析指出，这也是伯纳姆与卡梅伦时代对比最明显的地方。卡梅伦时期的中英“黄金时代”，建立在美国仍允许盟友在对华政策上保持一定模糊空间的背景下，而当美方不再接受这种模糊后，这一战略也随之终结。伯纳姆对华开放，更多是一名地方领导人在招商合作中的自然倾向，但这种倾向并不能直接转化为国家战略，因为它从未真正成为英国外交政策立场。

作为美国在亚太最重要的盟友之一，日本也曾经历类似压力。日本制铁公司对美国钢铁公司的交易被美方阻拦长达18个月，最终日本方面接受让步，同意给予美国总统一些“黄金股份”，从而让其有权否决工厂的关闭、搬迁以及公司名称的变更。

虽然二者手段有所不同——一个通过美国法律体系实施，另一个则通过对盟友政府施加政治影响来实现。但向盟友传递的信息相同：无论是战略资产，还是战略任命，都需要得到美国的认可。

“这就是为什么伯纳姆的执政时期是最为清晰的现实测试。”法尔克写道，英国是七国集团（G7）成员、拥核国家、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同时还是“五眼联盟”和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的一员，如果英国政坛中对华态度最开放的政治人物伯纳姆都无法维持斯塔默1月签署的那份对华协议，那么从韩国到印尼，所有试图在中美之间保持平衡的国家，其政策空间可能都比外界预想的更小。

美国智库外交关系委员会认为，英国新政府对美国的态度可能“更加冷淡”。

但法尔克认为，态度并不等于政策，就像伯纳姆刚刚发现，内阁人选也并非完全由自己决定一样，他或许最终仍能实现访问北京的计划，但这份行程表，恐怕首先需要在华盛顿“获得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