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怪象:抢破头的“官”,没人想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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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怪象:抢破头的“官”,没人想当了?

作者:二饼 编辑:学妹

升职这件事,在高校里正在变成一道越来越难算的账。

加薪500块,买断节假日和随时待命。算还是不算?

有人算了。算了之后,拒绝了。

先说一组数。

麦可思研究做过一次大样本调查:高校教师的平均每周工作时长是51.64小时。国家规定的标准是40小时。

84.44%的受访高校教师处于过度劳动状态。其中,16.44%的人每周工作超过70小时。

这是平均水平。如果你在高校当系主任,这个数字会更高。

某教学副院长接受采访,说了一句很形象的话:

“每天处理200多条微信消息,签50份文件。连修改一门课程大纲的最终决定权都没有。”

这不是个例。这是有据可查的数字。

有人说,那津贴呢?岗位津贴总归是一笔补偿吧?

我查了一下,发现这件事更加魔幻。

南京某高校:教研室主任每月300元津贴。寒暑假可能还没得发。

有的高校每年津贴有数万元。

听起来差距悬殊。但有意思的是,无论300还是几万,都不能覆盖实际付出的代价。

还有一个更典型的案例:

一位当了多年教研室主任的老师算了笔账:一年多2000块津贴,但老师不愿意上的课得他顶上去,各种比赛得他去协调,专业认证几十万字的材料得他自己写。“叫不动人,只能自己扛。”

他说了一句话:“这钱,连开会的油费都不够。”

当然,津贴只是账本的一页。

真正的大账,是职业发展。

某高校一位青年教师(化名),两年前接受了系主任的任命。

当初领导找他谈话,用的是“这是学院的信任,学科建设需要这样一个人”这样的措辞。

他接了。

上任后才发现:每月多1000块补贴,但行政事务占去了八九成时间。工作大多是临时性的,突发性的,不在计划内的。

最夸张的一次,晚上12点接到通知,第二天上午要交材料。他只能通宵赶工。

“实际状态就是24小时待机。”

结果呢?当了两年系主任,科研基本停滞。论文产出从原来的年均三篇,降到了零。

他说:“文件规定了岗位职责是什么,但根本覆盖不了具体工作。”

问题还不仅仅是忙。

是两头不靠岸。

一位在高校人事系统工作多年的老师写过一段话,我印象很深:

“系主任这个岗位,名义上是管理者,实际上却常常权责不匹配。学生出了事,他得管;老师闹矛盾,他得协调;实验室设备坏了,他得去求人维修。”

“责任全是他的,权力不是他的。”

这才是系主任这个岗位最拧巴的地方。

你需要为很多事情负责,但你决定不了多少事情。

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算这笔账。

算法很简单:把所有成本加在一起,看看到底值不值。

时间成本:每周20到30小时额外工作。

机会成本:科研停滞,论文减少,基金申请受影响。

健康成本:多项研究显示,高校教师承担院系管理职责,与甲状腺结节检出率高度相关。

隐性成本:在高校的评价体系里,行政表现会影响评优、晋升、分房。

算完之后,很多人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这笔账,不划算。

有一个新闻,我看了之后久久不能忘记。

2025年11月,腾讯出资的“新基石研究员项目”公布第三期资助名单。这项公益基金10年投入100亿元,实验类每人可获2500万元资助,理论类每人1500万元,支持“从0到1”的原创研究。

在发布会现场,项目科学委员会主席、中国科学院院士施一公说了几句话:

“大学校长绝无可能申请,副校长也不行。一旦选择做行政,就很难心无旁骛做研究。”

他还说了一句:“我们不考核,不数论文,不卡时间,尽量不打扰他们,希望他们有一个自由、安静的科研环境。”

这话听着很残酷。

但它说出了一个真相:行政和科研,在制度设计上就是矛盾的。

你不能既要,又要。

有人问:为什么以前的人愿意干,现在不愿意了?

我觉得有一个原因是:以前的预期不一样。

以前当系主任,确实有实惠。课题申报优先,资源分配有话语权,职称晋升有加分。

但现在,规则变了。

有教授在网上发帖说了大实话:

“就算当了副院长,也大概率空有其表,没有实权叫得动老师做事。项目资源也没有想象中更好拿。”

还有人说得更直接:

“说是培养后备干部,实则是给领导写材料、陪开会的工具人。”

当“升官”的预期收益下降,而成本没有下降,理性的人自然会拒绝。

所以,拒绝“升官”这件事,不是道德问题,不是觉悟问题。

是一个经济计算问题。

当岗位的回报不能覆盖它的成本,愿意接的人自然会减少。

有意思的是,高校的“拒官潮”和职场上的“安静离职”,几乎是同步发生的。

2022年,有个工程师在TikTok上发了一段17秒的视频,说自己决定不再在工作中超额付出。

“安静离职”这个词从此流行起来。

2024年,韩国现代重工工会直接提出“拒绝晋升权”——员工有权拒绝升职,保留原有待遇。

这不是中国的独有现象。这是整整一代人,对“付出与回报是否对等”这个问题的集体回应。

高校的“拒官”,是同一个逻辑。

问题说清楚了,那怎么解?

有人说,给更多钱。但问题是,钱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不能解决结构性问题。

有人说,提高行政地位。但这需要整个高校管理机制的改变。

我觉得最根本的,是承认一个事实:

行政和科研是两件不同的事,它们需要不同的能力结构,不同的时间分配,不同的评价体系。

让做学术的人安心做学术,让做管理的人专业做管理。

不是让同一个人同时做两件事,然后给他贴一个“双肩挑”的标签,当作荣耀。

最后说一件事。

一个当了三年系主任后辞职的老师,描述自己辞官第一年的状态:

“把年假用得干干净净。以前从来没有完整休过年假。”

“自己的生活就像退潮后的沙滩,只剩清朗的宁静。”

我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很久。

一个人用了三年才明白,原来“不加班”是一种奢侈。

而这种奢侈,本来不应该这么昂贵。

当越来越多的高校教师开始算账,开始拒绝,开始退出——

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失败。

这是一个系统在发出信号。

它告诉我们:有些岗位的设计,需要重新思考。有些回报的结构,需要重新计算。有些关于“成功”的定义,需要重新校准。

升职这件事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把所有人都推上同一条路,然后告诉每一个人,这条路是唯一的路。

▷数据来源:麦可思研究《高校教师职业健康报告》;鲍威等《玻璃大厦:高校教师职业负荷对健康的影响》;前程无忧51job调查数据;多所高校公开的津贴标准文件;新基石研究员项目发布会现场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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