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青年作家程皎旸携新作《节果决明》“回娘家”，书写都市漂泊者的悲欢

极目新闻记者 张艳

实习生 徐静 赵美玲 贺嘉懿

在武汉土生土长、在香港成长为青年作家的程皎旸，又回老家湖北啦！

7月18日，程皎旸携全新中短篇小说集《节果决明》做客武汉SKP书店，以“人潮人海中”为主题，与长江文艺杂志社副主编鄢莉展开文学对谈；7月19日，她又参加了由罗田县作家协会、罗田县新华书店共同举办的义水文学创作工坊交流分享会，以“当县城叙事遇上城市文学”为主题，与湖北本土文坛作家、青年影像编导以及文学爱好者展开深入交流。

程皎旸（右）在武汉分享会上

长发、草帽，黑裙、平底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程皎旸，如同她的名字、也如同盛夏武汉的阳光一样明亮耀眼。“这次湖北行，不仅仅是一次回家之旅，更是我跟老家的朋友们的一次深度文学交流。”她说。

书写六城众生的当代漂泊

鄢莉：《节果决明》是程皎旸最成熟作品

程皎旸的新作《节果决明》收录了六篇独立小说，该书7月由中国工人出版社推出。虽然她常年工作和居住在香港，但这一次作品跳出了单一地域叙事，将故事舞台铺展至香港、北京、武汉、云南、莫斯科等多地，聚焦流动于各大城市的都市女性，剖开她们在爱意、失去、困境里挣扎突围的内心世界。

翻开这本书，会在封底折页上看到鲁迅文学奖新晋得主、评论家、中山大学教授谢有顺的推荐语：“程皎旸旨在探索和发现人性中那些微小的力量，它隐匿在日常生活的末梢，尽管细小、幽微、脆弱且难以察觉，却仍能像种子般生长出爱、宽恕和救赎的坚韧力量。”

作为“人潮人海中”主题对谈的嘉宾，长江文艺杂志社副主编鄢莉在现场直言，《节果决明》是程皎旸写作生涯里最为成熟的一部作品，标志着作家完成了从奇幻叙事到现实书写的关键蜕变。

鄢莉（左一）与程皎旸在分享会上

鄢莉评价，程皎旸早年创作偏爱依靠奇幻设定、强情节驱动故事，而这本新作彻底褪去夸张的叙事外壳，收起大开大合的戏剧冲突，转而以平视、纪录片式的细腻视角，打捞普通人日常里不易察觉的情绪褶皱。书中收录的六篇故事各有侧重，各有力量，其中，同名篇目《节果决明》扎根香港，描摹港漂女孩十余年职场浮沉，以及一段介于友情与爱情之间、兜兜转转却难有圆满结局的缘分；《非他命》采用三线叙事，聚焦从武汉赴京打拼的单亲妈妈金雁、无北京户口的借读少女金紫萦、远赴内地谋生的云南保洁小叶，三个不同年龄、不同阶层的女性各自背负人生创伤，在困境中彼此慰藉、相互救赎，道尽女性对自我身份的追寻；其余篇目分别勾勒异国孤独、原生家庭失语、城市男女短暂相逢又仓促离散的众生相。

程皎旸（右一）给读者签名

在鄢莉看来，不再依靠魔幻、荒诞手法制造视觉与心理冲击，仅凭平淡日常就能牵动读者情绪，足以体现程皎旸对人性、文字节奏极强的掌控力。而书中处处藏着独属于武汉的码头江湖气质，这是作家独有的文字底色，也让整本小说集拥有区别于其他都市文学的独特质感。

节果决明藏人生隐喻

程皎旸：借植物意象解读创作初心

节果决明，是什么意思？对于这四个字很容易引发读者疑惑，程皎旸早有预见，主动解释这个独特的书名。

“在香港热闹的中环，美利酒店门前有一棵树，每年开花时满树粉白繁花，绚烂热烈，但花期并不长。”程皎旸说，“这是一棵百年古树，每次从它旁经过，我都会感觉到‘节果决明’这四个字代表着一种坚韧和执着，所以我选择将作为小说的名字，也作为新书的名字。”

程皎旸说，在她笔下，这株植物是贯穿全书的核心修辞，拥有两层深刻内涵：其一，它象征无数背井离乡、奔赴各大城市谋生的漂泊者，哪怕身处拥挤喧嚣的人潮，依然拼尽全力扎根生活，拥有蓬勃顽强的生命力；其二，它隐喻都市里转瞬即逝的相遇与情感，人与人相逢、相伴、别离都有专属“花期”，一旦错过最佳时机，便再无回头的可能，道尽现代人关系里的遗憾与无奈。

有意思的是，因为小说集取名《节果决明》，她还受邀携书在香港的中环美利酒店举行了一场限量版的品读会，当时窗外这株百年古树繁华盛开。

程皎旸在美利酒店举行品读会

谈及创作心路，程皎旸坦言，早年她总试图用魔幻故事撬动现实，历经多年职场辗转、城市漂泊、生活起伏后，她慢慢消解了这份执念，笔力向内，去寻回写作最初的本心，也就是去关注芸芸众生当下的性格、选择、隐忍与倔强，“每个人内心那一段无人看见的内心跋涉，恰恰是最值得被记录的内容”。2024年底，她正式启动这本小说集的创作，六篇故事摒弃刻意制造的矛盾冲突，全部向内深挖人物隐秘心事，捕捉人潮之中那些来不及言说的惶惑、不甘与温柔。

“人潮人海是我们每日身处的常态，可很少有人愿意停下脚步，打量身边满身风雨的陌生人。”程皎旸表示，她写下这些故事，就是希望让每一个平凡漂泊者，都能在文字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从魔幻寓言到写实人间

武汉底色支撑着她的长久创作之路

回望十余年写作历程，《节果决明》是程皎旸一次清晰的创作转身。她生于武汉，少年迁居北京，十八岁赴港求学，为香港大学MALCS杰出校友，身兼品牌策划师与青年作家双重身份，早年便凭借文字崭露头角，斩获香港青年文学奖、《广州文艺》都市小说双年展新人奖，作品多次入围文学大奖终审，著有《打风》《危险动物》等多部作品。

程皎旸的5部作品集

程皎旸在武汉的分享会上回忆说，十二年前她还在香港大学实习时，狭小压抑的居住环境催生了她第一篇成熟魔幻现实作品《火柴盒里的火柴》。二十多岁的她想象力充沛，偏爱用天马行空的奇幻设定、寓言式故事表达思考，《透明女孩》等作品皆以诡谲的叙事出圈。彼时她也曾试水纯写实创作，一篇聚焦跨境家庭困境的小说拿下香港青年文学奖，但当时的她认为单纯复刻现实不足以承载内心表达，便长期深耕魔幻、荒诞类写作。

在罗田县的分享会上，她还回忆了父亲影响自己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的往事。“我父亲是从孝感小县城走出去的文艺爱好者，虽然后来为了生计放弃追逐文艺梦想，成为一名商人，但他对美好事物与生活本身的热爱，始终深深影响并鼓励着我。”

程皎旸罗田分享会现场

程皎旸表示，当岁月与多重城市生活阅历重塑了她的创作观，她渐渐明白，成熟的写作者不能永远依赖跌宕强情节支撑叙事，写好平淡日常，才是对文字功底最大的考验。于是她放下熟悉的奇幻笔法，将目光牢牢锁定真实人间。而她笔下所有角色骨子里不服输、敢打拼的韧劲，根源都来自童年武汉生活的印记。武汉酷暑绵长、冬日湿冷的独特气候，造就了当地人直面苦难、不肯妥协的江湖底色，这份特质潜移默化融入她所有文字，也让她笔下的武汉女性形象鲜活立体。

“真实的生活经验、人物命运与地域记忆，是我创作中重要的养分。”谈及未来创作规划，程皎旸表示，会持续坚持向内书写的路线，希望自己的文字始终葆有真诚，用人海之中朴素的悲欢，完成文学记录普通人的本真价值，“就像我在《节果决明》中写的一段话——繁华尽是蜃花，来日仍有春夏——我们承认生活中美好的易逝，但总会坚守对未来的希望。”

（除极目新闻现场拍摄外，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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