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年人,真是太难了。
《经济观察报》的报道说,根据中国金融信息网对银登中心数据的梳理,2026年上半年24家持牌消金公司挂牌122个不良资产包,未偿本息总额532.02亿元,同比增长74.5%,挂牌机构占全国31家持牌机构的近八成。
也就是说,这不是个别机构的问题,而是几乎全行业在同步甩包袱。
更扎眼的是借款人的画像。经济观察报报道称,这些不良资产包涉及超1000万笔个人消费贷款。从借款人加权平均年龄来看,40岁左右的中年人是不良贷款主要承载者。
本应是"人生巅峰"的年纪,却成了消费金融坏账的"暴风眼"。
为什么是中年人扛下了所有?
中年人成为坏账主力,本质上是中国消费金融行业十年狂飙的"后遗症"集中发作,而不是这个群体突然集体丧失信用。
要理解这件事,不能只看表面。先看中年人自身的"三重压力":
第一,经不起风吹草动的家庭资产负债表。央行2019年城镇居民家庭资产负债调查显示,在有负债的城镇居民家庭中,76.8%的家庭背有住房贷款,户均房贷余额38.9万元,房贷占家庭总负债的比重高达75.9%。而过去这些年,35-55岁群体是房贷的绝对主力。工资一到账,先被银行划走,可支配收入本就所剩无几。
第二,刚性支出对现金缓冲的挤占。城镇中年家庭每月刚性支出占收入65%以上,一线城市超过75%;42%的中年家庭存款撑不过3个月的突发开销。房贷、子女教育、父母医疗三线作战,任何一条线出问题,现金流会击穿。
第三,收入断流下的"35岁危机"蔓延。 当收入高度依赖绩效、佣金或个体经营时,一旦行业周期下行或遭遇降薪失业,月供瞬间变成不可承受之重。而40岁左右的劳动者,薪资高但可替代性强,一旦失业,再就业周期远长于年轻人。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早年的多头借贷,还有"时滞效应"。2017-2019年现金贷野蛮生长期,大量中年人通过"借新还旧"维持资金链,当时没爆发是因为收入和房价还在涨;如今收入放缓、再融资通道收紧,债务雪球自然滚不动了。
所以,532亿消金坏账的集中出清,表面是金融机构的"报表优化",实质是中国家庭部门杠杆率触顶、中产阶级脆弱性暴露的深层危机。
与年轻人违约后的"躺平"心态不同,中年人往往选择"硬扛",借新还旧、以卡养卡,直到彻底崩盘。这种沉默的韧性反而让他们错过了最佳的债务重组时机。
1000万笔贷款背后,可能是1000万个陷入困境的家庭,而40岁左右的"三明治一代"(上有老下有小)就成了这场风暴的核心承受者。
如果说债务累积是"病根",那么监管政策的密集落地,就是暴露病灶的"催化剂"。
2025年4月,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发布《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互联网助贷业务管理提升金融服务质效的通知》(金规〔2025〕9号),要求商业银行总行对助贷业务集中管理、对合作平台实行名单制、规范定价机制、压实消费者权益保护责任,消费金融公司参照执行。
除此之外,监管还通过通过利率压降、费用明示、不良转让等手段,强行将行业从"高利贷模式"拉回"普惠金融"的正轨,但这个过程必然伴随剧痛。
这意味,过去消费金融行业靠"高利率覆盖高坏账、靠助贷平台下沉获客"的旧模式彻底终结。因此,2025年四季度以来,消金机构更加审慎地开展信贷业务,与助贷机构的合作缩量,加之2026年催收合规成本走高,加速出清不良资产成为行业共识。
值得关注的是,债务压力也有向更年轻群体前置趋势。数据显示,马上消金、小米消金等平台的不良贷款借款人加权平均年龄已降至32-37岁,这说明"以贷养贷"的链条正在向下传导。
回到最朴素的问题:消费贷为什么会从"生活润滑剂"变成"债务绞索"?
答案其实很简单。借贷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应该发生在借款人还得起的边界之内。
对监管而言,这两年,助贷新规和利率压降只是第一步。更根本的是建立一套能让消费金融回归"小额、短期、救急"初心的长效约束机制,让机构不敢、也不能再用"高息覆盖高坏账"的逻辑做大规模。
而当下中年人的困境,则尤其值得警惕:他们是经济的中坚力量,也是家庭责任的最终担当者。最需要的是帮助他们打开债务重组的通道,在全社会层面建立一个"敢消费、能抗风险、有退路"的安全网。
毕竟,中年人是家庭资产负债表的"承重墙"。任何一端出问题,最先塌的就是他们。
而他们身后,是整整一代人的父母和孩子。
作者:马江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