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秀华:一个赘婿,困了我母女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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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华:一个赘婿,困了我母女20年

在过往的讨论中,余秀华是热烈的,春心萌动的,毫不掩饰欲望的。情欲缠绕在这位诗人身上,成了她最鲜明的标签。爱她的人羡慕她的大胆奔放,不爱她的人嫉妒她的坦诚裸露。

那些炽烈的生命力、对爱情近乎执拗的追寻,不仅照见了她的残疾,也让爱情成为她作品中最重要的母题。

但过去几年,余秀华的笔却转向书写母亲。

余秀华恨过母亲。在她懵懂的19岁,母亲为她招了个大她13岁的赘婿。此后20年,余秀华一次次提出离婚,却始终遭到母亲反对。

母亲不理解女儿为什么执意离婚;余秀华也觉得委屈,她恨母亲宁愿相信一段不幸的婚姻,也不愿相信她有能力独自活下去。

母女之间,爱夹杂在日复一日的争吵里,被时代、观念和命运层层包裹。直到母亲离世,一切尖锐的、纠缠的、固执的较劲,都随风散尽。

她说,对母亲的情感“淡淡的”,只是写下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周金香。

余秀华

余秀华

“你会怪我把你生成这样吗?”

“若有来世,母亲,请让我们不再相认。”

这是余秀华在散文集中写给周金香的最后一句话。

余秀华是个信命的人,她说,一切人和事出现,都是命运安排好的剧本,与母亲的牵绊是她这一生的宿命。

1976年清明节,母亲分娩时难产,余秀华生下来脑部缺氧,靠接生婆一直拍打才活下来。直到余秀华两岁,父母才发现她的异常,当其他小孩开始学着跑跳时,她还坐不起来,总是倒在地上。后来医生诊断她是小脑神经失调,俗称“脑瘫”。

父母带她到处看病,走投无路时甚至找来走江湖的“神医”,对方说,因为余秀华上辈子做了太多坏事,今世才得到如此重的惩罚。6岁以前,余秀华一直拄着父亲做的拐棍,后来才张开双臂走路。

余秀华,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余秀华,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尽管洋方土法都试过,余秀华的病仍不见好转,但不死心的父母在她初中毕业的暑假,又带她到北京找医生看病,希望她将来能上大学。

余秀华那时已对治疗没有任何幻想,父母也是,他们抱着做最后一次“无用功”的想法,在从荆门进京的火车上站了8个小时,补到坐票又坐了9个小时,最终到达北京这座寄托着一家人最后希望的城市。

四家最好的医院都说,余秀华的病没法治。希望轻飘飘地破灭,余秀华又一次被推上未知的轨道,来不及沮丧便要释然:“我们都努力了,命运如此安排。”

她没有选择身体的权利,一切是母亲给予的,有时情绪上来,她会对母亲说:“谁叫你把我生成这样?”脱口而出的话并不总是内心的真实声音,其实余秀华很早就明白,她从来怪不了谁,也无法怪谁。

余秀华和父母,图源网络

余秀华和父母,图源网络

只是身为人母的周金香思虑得更多。从余秀华小时候起,她们的关系就算不上亲近,甚至有些疏远,母女俩常常吵架。余秀华无法想象与母亲亲密无间的样子,也不习惯与她的肢体接触。

在北京看病时,一天半夜,余秀华已经熟睡,却被周金香的触碰弄醒。母亲摩挲着余秀华的双腿,喃喃地说:“治不好了,你会怪我吗?怪我把你生成这样?”

因为长期操持家务与农活,周金香的手粗糙得很,摸在余秀华身上如同一张砂质的打磨纸。余秀华把身体绷得紧紧的,不敢动,没做声,在心里回复:“怎么会怪呢?我一出生就是这样,世界在我眼里就是这样,我从来没有想到怪谁。”

在余秀华记忆里,这是母亲唯一一次摩挲她的腿,也是她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一次亲密接触,不善言辞的母女将彼此最深沉的心声埋藏在这个夜里。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回到现实,日子还得继续过,余秀华到了上高中的年纪。周金香从未放弃让她读书,曾对《摇摇晃晃的人间》纪录片导演范俭说,“(余秀华)不读书不行”。余秀华也争气,直到初中毕业前,成绩一直不错。

在母亲的想象中,余秀华读完初中就该回家了,但当高中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的那刻,她还是紧紧地看着余秀华:“我以为你做不到!你是怎么做到的?”

高中的校长曾告诉余秀华,大学不会接收像她这样的残疾人,可余秀华一定要去读高中,尽管学费对这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有些吃紧,母亲仍告诉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压力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到了高中,余秀华的成绩下滑,恼火之下,她一把火把课本烧掉,断了自己读书的念想,回到老家,继承父母在她高二时给她找好的后路——一间小杂货店。

余秀华,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余秀华,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周金香觉得对余秀华没有“好大的亏欠”,如果他们没给余秀华看病,会觉得亏欠,但他们从小就给她医病,只要弄到一点钱就带她治疗,一直到北京,没希望了才没继续,已经尽力。

但此后的时光里,她一直没减少因余秀华的残疾而多生出的操劳。余秀华高二那年,她怕余秀华考不上大学,便提前盘下一家杂货铺,让余秀华不至于没有生计。那时,余秀华做生意笨嘴拙舌,常得罪客人,周金香就每天晚上念叨,骂她应该更伶俐些。

生意没做多久,周金香又想着余秀华老后要有个人照应,急着给她相亲。一个从四川流落到湖北、没有家庭、愿意做赘婿的男人找上门来,他比余秀华大13岁,是余秀华的母亲拍板确定的“儿子”。

那年,余秀华19岁,在对婚姻的理解还停留在“家里多个人陪我玩耍”的年纪,她成为妻子,成为母亲,度过一个女人黄金的20年。

余秀华和前夫,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余秀华和前夫,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夫妻俩长期两地分居,平日里几乎没有交流,男人爱喝酒,喝醉了才愿意多说几句,但吐出来的尽是粗俗的话,甚至嘲笑余秀华的残疾,他曾让余秀华拦在汽车前为他讨薪,后来余秀华提起,在男人心里,她的生命不值800块钱。

自结婚第2年起,余秀华数不清提过多少次离婚,均被男人拒绝或被母亲拦下。男人不离婚的原因是他们有个儿子,男人传宗接代的“使命”不至于落空,而母亲一贯的阻拦,则是因为她希望余秀华有个完整的家,希望在她老后有人照顾,希望他们的儿子不被父母的婚姻影响。

后来的故事人尽皆知,余秀华凭借大胆的诗歌出名,给了男人一部分稿费,与他成功离婚。与此同时,周金香确诊肺癌晚期,身体透支,在余秀华离婚不久后离世。

“母亲,我结束了我们的婚姻,也算了断了我和你最大的恩怨”,余秀华写道。

“用伟大形容母亲是一种自我感动”

在传统语境中,母亲的前缀常常是“伟大的”,而在余秀华看来,这种说法是奇怪的,是一种自我感动。

她从不觉得母亲伟大,“她应该首先作为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母亲”,成为母亲的决定与所有行动都由这个人主动选择。

在余秀华的描述中,“勤劳”和“爱骂人”两个词性相反的形容词同时适用于母亲周金香。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周金香在23岁那年生下余秀华,那时日子虽苦却有盼头,没过多久,农村分田到户,她们一家经过几年的奋斗,在村里盖起五间正房,又花大力气买了台缝纫机。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缝纫机是结婚“四大件”之一,不仅价格昂贵,更是一个农村家庭生活水平的象征,不知多少需要缝补的物件由此诞生,生活就在缝缝补补中过下去。

余秀华童年对母亲最深刻的印象便来自家里那台旧缝纫机。她记得母亲缝纫是自学成才,不干农活时,母亲就把缝纫机搬到堂屋,开始她的缝纫。

那个年代,亲戚往来喜欢送布料,周金香把好一点的布料留下,再差丈夫买另外的布料送人,省下很多好布料,全部装到陪嫁来的花箱子里,给余秀华和弟弟做衣服。在人们对色彩的识别还在启蒙阶段时,周金香就给余秀华做了一件蓝色背带裙,“蓝得让人眼泪汪汪”。

周金香一边踩缝纫机,一边哼着歌儿:《南泥湾》《北京的金山上》《毛主席的话儿记心上》。余秀华说,尽管母亲哼的歌调子是欢快的,但不知为何,经过母亲的嘴却带上一股细细的哀怨,“三十多岁的女人对生活既顺从又在努力争取着什么”。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余秀华的父母都是急性子,两个人做事不靠商量,而靠吵架,吵了一辈子,直到母亲生病才不怎么吵。余秀华回忆,因为吵架,母亲有件“没齿难忘”的事情。

有一年水稻成熟,割了的稻子在地里晒干后要挑回来放到稻场上打,家里没有拖拉机,余秀华的父母就用板车装,让牛拉回来。那天出征的牛恰好是个慢性子,也不年轻了,眼看天要下雨,满车的稻子可能被淋湿,但无论父亲怎么吆喝,牛就是走不快。

父亲急了,一钎担(两头尖而上翘的扁担)戳到牛屁股上,“牛瞬间血流如注”。母亲看见,心想这个男人疯了,和他大吵起来,牛是这个家庭的半边家当,“嘴毒的母亲大概把自己能够想到的话都甩了出来”。情急之中,父亲给了母亲几巴掌,把母亲甩蒙了。

母亲回了娘家,父亲一个人把稻谷拉回去,想办法为牛止血,还找来兽医给牛打了一针。眼下正是农忙的时候,母亲走了,留下父亲干瞪眼。

没过几天,父亲厚着脸皮把母亲接回家,但他捅牛的事情却在村里传开了,这是母亲的“杰作”。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母亲并非性格软弱之人,跟父亲回来有放不下家里农活的考虑,她嘴下不饶人,骂起仗来比余秀华更厉害,什么脏话、最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如果她打得过男人,挨打的估计是父亲。可是母亲的意识没那么觉醒,“男尊女卑”的观念缠绕着她,“她不过是想要一个完整的、有一点温暖的家”。

母亲把这一生的心思全倾注在家庭和孩子身上。她生下一女一儿,还曾做过4次流产,本想要3个孩子,但为了投入更多精力照顾残疾小孩余秀华,放弃生育计划。

“每一个柔弱的女人都会被生活逼成一头凶猛的野兽”,母亲本就泼辣的性格在奔波中进一步发展。

即便分田到户,但种地的收入支撑不起这个小家,余秀华的父母便开始做生意,先是在农村收了鸡蛋到城里卖,一个鸡蛋赚7分钱,后来母亲又卖起衣服,从城里倒腾回来,挨家挨户地卖,进价五六块,卖10块,除去来回坐车的钱,也挣不了多少。

她日复一日做着小本生意,在那个饱一顿饥一顿的时代,拉扯两个孩子读了高中,还把其中一个送进大学。

余秀华说,如果母亲还在世,知道她把母亲形容成“野兽”,一定会和她吵架,“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你居然把我说成野兽,你有良心不你呀”,吵一次不够,还会再吵一次或拉上父亲教育她。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周金香早年在生产队的文工团干活,虽不是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却很经得起细看,她那时的头发很长,编成辫子甩在身后,后来做起生意,就把长发剪成“日本头”,前面齐刘海,后面平着脖子剪整齐,短发长长了就再扎个马尾辫。

余秀华上学时,父母有时会去学校看她,别的同学都说“你妈真好看”,可余秀华不以为然。母亲的头发长长短短,日子飞快地往前过。余秀华结婚、生子、离婚,母亲的年纪也慢慢长过60岁。

后来她没再蓄起长发,反而总在冬天戴个红色的毛线帽,也不再有卖衣服时的眼光,随手穿件灰暗的外套保暖,再套上两个蓝色袖套方便干活。

直到生命终止的前几天,她仍葆有活的希望,一边喘息等待奇迹,一边告诉余秀华她还有多少钱放在什么地方。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我从来不相信她会这样死去”

余秀华总说,自己这么会骂人,大概是遗传了母亲。

她们几乎吵了一辈子。只要是余秀华想做的事情,母亲大都会反对。她后来意识到,母亲并不是故意阻拦她,只是不相信:一个身体残疾的女儿,能做好任何事情。

由于身体的缘故,余秀华得到父母的偏爱——“放养”,比起弟弟,父母对她没有严格的要求,也从未期待她做成什么。可偏爱有时也是一种压力,母亲在意她的每件事情,如果有可能,母亲都想亲自上阵。

余秀华开店时,母亲每晚的唠叨听得她心里难受,后来母亲“咕噜”得多了,余秀华渐渐麻木。想与前夫离婚时,为了证明自己的劳动能力,余秀华设法养鸡、养兔子,母亲死活反对。唯有写作,母亲还算支持,但余秀华用电脑久了,母亲也会说她费电。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在纪录片《摇摇晃晃的人间》中,余秀华不止一次与母亲因离婚的事发生争吵。

其中一次在饭桌上,余秀华质问母亲为什么反对她离婚,母亲说,为了一个完整的家,余秀华追问,你是活给人家看还是活给自己看,母亲回答,活给人家看。

许多年间,余秀华怨恨母亲,作为女儿,她无法想象母亲向着一个外人,对她的婚姻限制许多,为了世俗观念而不顾女儿的亲身感受,是“两个人欺负一个人的感觉”。

不是有了丈夫就有家,余秀华曾多次跟母亲表达自己的观点,但母亲总“装不懂”,以为现在夫妻关系不好,老了就好了。她不明白,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吃过中间几十年的苦,余秀华也亏了。

更何况余秀华与前夫不合,不是性格问题,而是两个人的观念不同。对余秀华的前夫而言,“他一辈子觉得自己作为上门女婿,还娶了个残疾女人,永远认为自己被委屈了,永远不会心理平衡”。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周金香,图源《摇摇晃晃的人间》

离婚之后,余秀华仍久久无法对母亲的做法释怀。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父亲,因为父亲支持她的决定,对她的态度更好。而对于母亲,她回答自己“淡淡的”。

情感浓度的判断标准到底是什么?是话语,是行动,还是暗处的思忖?余秀华说,她看似热烈奔放,实际上是个情感淡漠的人,无法与任何人亲密无间,对一切都是淡淡的。可在文字里,她对人类的爱恨那么明显,字字句句都镌刻着母亲周金香的鲜活立体。

母亲生病期间,多次去医院放化疗余秀华都陪着,她离开的那个晚上,余秀华在旁边的病床上睡着又醒来,与她怔怔地对视。母亲躺在冰棺里,余秀华一袭黑衣,戴黑框眼镜,头上系着白麻布,向来悼念的亲戚下跪还礼。

例行守灵、火化,等母亲变成一摊白灰时,啜泣了几天的的余秀华忽然放声大哭,如果没有弟弟搀扶,她可能会瘫倒在地上,“那是真正的心碎啊”!

病了些日子,田里野草有人高了

野花也比往年开得茂盛

一些隔年的稗子葱郁地在风里摇晃

母亲走在前面,剪短了的头发乱蓬蓬的

中午的时候我说过她过于依赖医院,她就哭了

她病了以后,我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

她说我的心肠比榆木还硬

我笑。几颗野草莓在这黄昏里亮的很

像我在几个夜里吐出的血块

我从来不相信她会这样死去

因为到现在她的腰身比我粗

她的乳房比我大

余秀华曾写下《与母亲散步》,那时母亲似乎还有很久的未来,但一切都是急急如律令,在某个不经意间,那些早有预兆却无法想象的事情突然造访,带来一阵风,带走一片心空。

余秀华的新书《草尖上的母亲》

余秀华的新书《草尖上的母亲》

草尖上的母亲

母亲去世十年后,余秀华终于理解了母亲,也终于没有成为母亲。

20年的婚姻里,余秀华最大的收获是儿子。幸运的是,儿子并未像母亲担忧的那样,因父母离婚而受到影响,而是长成一个健全、善良的大人。他会叮嘱余秀华少喝酒;在她脚伤时,每天陪她去医院做理疗;还因余秀华提过想养小猫,便给她带来一只狸花猫。

余秀华在母亲那里受过的伤也绝不会传到儿子身上,她支持儿子的一切决定,跟儿子是互相分享生活、开玩笑的朋友,有时儿子甚至受不了她,让她别开黄腔。

余秀华

余秀华

2025年11月,余秀华在社交媒体上回复网友,最近很开心的事情是“绝经了”,短短3个字在5天内收获超5万点赞,把余秀华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回想起这件事情,余秀华说,当时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那么多人关心绝经的话题,可能许多女性面对绝经是焦虑的,因为没有月经就表示自己衰老了。

余秀华的心态坦然,月经没就没了,不用担心那么多。那个阶段,“为了搞流量”,她还写了首诗,叫《绝经经》。其实这是首情诗,是一个女人老了之后对另一个人的表白,但对方肯定不知道这诗是写给他的。

还有篇《人生五十,绝经不绝欲》的文章,余秀华写:

谢谢早些年那无比饱满的情欲,它更像是我的孩子,等着我给它一个姓氏,一个签名。现在,我就要再问的情欲之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余秀华!菩萨的,明亮的,哀伤而自知的。

本以为是人到50岁,余秀华决定加强向内探索的力度,可她很快否定这种说法,露出狡黠的笑,“欲就是指身体还可以被搞”。

余秀华

余秀华

这两年,余秀华没有频繁活跃在公共视野中,而是过起自己的生活:读书、写作、种花、养猫。

她的房间有一排书架,前面是父亲买的“老干部式”桌子,这张桌子对她来说太高,她更喜欢趴在茶台上看书,房间里还有一个猫爬架,不过小猫“咪咪”更喜欢去天花板,把余秀华的吊顶都踩塌了。

窗外的阳台上养了100多盆花,绣球、栀子花、月季花等等,余秀华知道每种花的习性,知道树花比草花好养,却还是在冬天养死了几盆。

她的衣服塞满快一面墙的衣柜,今年不再像从前那样爱买了。护肤也是,刚出名那几年她精致地对待自己,后来发现学不来,如今就只用清水洗脸,前年买的防晒霜今年还没用完。

余秀华

余秀华

她说自己没有耐心,有时间就去看手机,刷抖音。她一直没断过写作,只是从不给自己设定目标,有灵感就多写,没灵感就少写。

余秀华没再恋爱,有个喜欢很久但不想跟他在一起的人,两个人都是“血雨腥风”,如果在一起,生活过不下去。她还是不相信婚姻,经纪人胡涛问她是否结婚,她说两个人有感情就会结婚是放屁。

她跟一个朋友暧昧,无论她怎么骂对方,对方的态度都很好:“秀华,是我不好,我不能给你一个肯定的回答”,对方从不说狠话也不承诺,余秀华向胡涛吐槽这人“黏黏糊糊”。

她还是整日喝酒,因为解压、助眠,她的思绪活跃,总站在观察者的角度反刍自己的生活和周遭一切关系,经常内耗。

不过她越来越活成自己。

余秀华

余秀华

新书分享会现场,有读者向余秀华提问,为什么书名是“草尖上的母亲”,余秀华半开玩笑地回答“瞎起的”,她对解读一向不敏感,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如果有,那就失去文学的价值和意义。

不过随后,余秀华还是“强词夺理”地解释,在农村有一句话,人如草芥,草尖很轻,草尖上的露水太阳一照就不见了,如同母亲一样,轻飘飘地、短暂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对一个语言天才来说,优雅地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难,但人们很难分辨,她脱口而出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如果将视线拉得更远、时间拉得更长,母亲的一生的确很“轻”;可如果将视角落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母亲却始终是余秀华生命中无法绕开的“重”。

*参考资料:《草尖上的母亲》

监制:视觉志

编辑:肖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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