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有限抵抗”能否撑得起“北约3.0”？

澎湃新闻记者 黄粤函

据新华社报道，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年度峰会将于7日至8日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举行。

报道援引外媒称，特朗普可能会延续过去“敲打”北约盟友采购美制武器的做法，在今年北约峰会上将再次“狠抓”军购议题，聚焦能从盟友那里“搞到多少钱”，而“如何吸纳新成员、在北约东翼实施防御”等传统议题则可能会被边缘化。

日前，围绕跨大西洋关系、中欧关系、跨大西洋关系中的日本元素、亚欧大陆安全架构以及欧洲对中美峰会政策反应等热点议题，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举行《国际秩序加速演变背景下的中国外交》系列研讨会之四——“跨大西洋关系转型及中国的应对”。此次会议由上海市国际关系学会、上海国际战略问题研究会共同协办。

欧洲“有限抵抗”，日方“右转”符合美欧利益

新华社报道称，特朗普近来多次施压北约盟友提高防务支出，甚至以“美国退圈”相威胁。北约秘书长吕特6月下旬造访白宫，试图缓解美国总统特朗普对北约的不满，但收效甚微。

目前，跨大西洋伙伴关系面临信任危机。据央视新闻此前报道，特朗普不仅宣布削减驻欧美军，甚至再次重提要“收购”丹麦的自治领地格陵兰岛，这引发了欧洲盟友的强烈质疑。更让矛盾激化的是，由于欧洲国家拒绝协助美以两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拒绝在霍尔木兹海峡提供护航帮助，遭到了特朗普的公开痛批。

上海市欧洲学会会长丁纯认为，面对美国持续施压，欧洲已不再只是被动顺从，而是在安全、防务和经贸议题上出现有限抵抗与内部抱团，英、法、德、波等国尝试形成更紧密的政策协调；同时，欧洲极右翼与MAGA路线之间也出现策略性切割，反映出欧洲主流民意对美国单边主义和霸凌式外交的警惕上升；而欧方在援乌抗俄问题上与特朗普虚与委蛇并“成功”稳定局势，坚持己见，使其增强了自身与美有限博弈信心。

在6日稍早前结束的新闻发布会上，北约秘书长吕特向媒体强调，自去年海牙峰会以来，北约已经取得了“变革性的进步”。

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执行院长杨成指出，北约自身发展以及俄罗斯和中国在亚欧大陆事务中的战略与角色均正经历第三次重大转型。除中美相对对称外，中美俄欧等四组大国关系中其余三组（美欧、俄欧、中俄）等多组双边关系的不对称性持续加剧。这是亚欧大陆安全秩序出现结构性变化的关键。

在杨成看来，当前跨大西洋关系及亚欧安全架构正经历冷战结束以来最深刻、最大规模的一次转型，其冲击力与当年苏联解体具有同等重要性。其中，以美国为中心、以北约为载体的跨大西洋安全架构和俄罗斯孜孜以求的欧亚安全架构在理念和实践上都有巨大张力，中国可基于四大全球倡议制定亚欧大陆在地化议程，进一步发挥积极引领作用，推动地区局势好转趋稳。

另据日本媒体报道，日本外相和防卫大臣将于7月6日至9日访问土耳其首都安卡拉，出席北约峰会的相关活动。日媒评论称，近年来，日本扩大了与北约的安全关系。

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副研究员严骁骁认为，在北约的印太转向背景下，日本的右转以及调整安全政策对跨大西洋关系来说是符合美欧双方共同利益，但并不意味着美欧在加强与日本的安全与防务合作问题上完全一致，具体体现在美欧对日本的战略定位不一致、对加强与日本军事演习的动机不一致以及在对日安全合作的前景规划上不一致。

欧洲面临何种结构性

继去年10月釜山会晤之后，中美两国元首在5月再次面对面会晤。有分析认为，欧洲正以审慎而期待的态度密切关注着中美关系的走向。最令欧洲关切的，并非抽象的地缘政治博弈，而是国际贸易体系的稳定性。欧洲的工业基础、粮食安全与经济复苏，仍深受全球供应链与能源市场波动的影响。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中心主任张迎红认为，欧方对于中美峰会高度重视，认为中美峰会推动中美缓和，有助于世界稳定，对欧洲也有利好一面。但是总体持谨慎和疑虑态度，既不愿意公开以强硬态度挑衅中国和美国，同时又内心持焦虑态度，担心被排除出核心决策圈，在国际舞台上进一步被边缘化。

华东师范大学中欧文明互鉴研究中心主任王婀娜认为，当前欧洲所面临之最大结构性困境在于：既受制于美国胁迫，又受俄罗斯军事威胁，同时在科技和能源领域存在严重不对称依赖。欲破除这一困局，欧洲需要在整合、多元化和制度改革三个方向同时发力。不同政策领域面临不同起点条件与潜力空间，决定了各领域过渡策略的差异性和复杂性。

《参考消息》网站此前援引德国《南德意志报》网站报道，在美国与欧洲的跨大西洋伙伴关系中，低谷与裂痕并不罕见。然而，自从特朗普第二次就任美国总统以来，危机达到了全新的维度。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去年6月的一项民调证实，特朗普不仅在改变美国，还在改变欧洲。值得注意的是，欧洲民众对美国政治体制的态度存在分歧。例如，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匈牙利青民盟、波兰法律与公正党、意大利兄弟党和西班牙呼声党的选民对美国的看法以正面为主，而其他政党的选民则以负面为主。

复旦大学中欧关系研究中心副主任严少华在会上指出，特朗普对欧洲右翼的支持立场未变，但第二任期出现两个重要转变：一是其对欧政策具有深刻的右翼保守主义意识形态基础，而非纯交易主义；二是支持已从言语层面上升到政策行动层面。在《国家安全战略》中，白宫明确将欧洲定性为面临“文明抹除”，并提出支持欧洲右翼民粹政党。

他强调，欧洲右翼对特朗普阵营态度变化则从特朗普回归初期的积极迎合，转向有选择性地疏离。原因在于“美国优先”与“欧洲优先”存在天然利益冲突，关税等具体政策直接损害欧洲右翼自身选民和产业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