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果（金）曾暴发十余次埃博拉疫情，为何谭德塞此次“深感担忧”？

澎湃新闻记者 南博一

据新华社报道，连日来，刚果（金）和乌干达暴发埃博拉疫情，多个非洲国家加强边境监测、医疗防控和应急准备。此前，世界卫生组织17日宣布，此次埃博拉疫情已构成“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19日在日内瓦世界卫生大会上表示：“我做出这个决定并非轻率之举。”他说，他对疫情的规模和蔓延速度“深感担忧”，并将召集世卫组织突发事件委员会提出建议。

本次疫情最初在靠近乌干达边境的刚果（金）东北部偏远省份伊图里暴发，随后迅速蔓延至东部重镇戈马。刚果（金）19日宣布，目前已报告131例已死亡的疑似病例，另外还报告了513例疑似病例。目前还不能确定死亡病例均由埃博拉病毒感染导致，相关调查仍在进行。此外，乌干达首都坎帕拉也已报告了两例从刚果（金）输入的实验室确诊病例，其中一人死亡。

英国帝国理工学院MRC全球传染病分析中心指出，当前疫情可能存在“大量”漏报：实际活跃或累计病例数或超过1000例。

本次疫情最初在刚果（金）东北部伊图里省暴发。

疫情肆虐多天后才拉响警报

世界卫生组织19日警告，这场疫情正以“令人担忧的规模和速度”蔓延，不会“在两个月内结束”。该组织驻刚果（金）代表安西亚表示，目前已向疫区运送数吨医疗设备与防疫物资，但疫情的规模最终将取决于国际社会与当地政府的反应速度。

据报道，已知首例疑似病例（59岁男子）于4月24日发病并迅速死亡，但直到5月5日官方才通过社交媒体监测收到警报。在此期间，病毒已在社区隐匿传播了数周。埃博拉病毒可通过呕吐物、血液或精液等体液感染。

“此次疫情势头强劲。”曾协调美国抗击2014年西非埃博拉疫情的杰里米·科尼迪克表示，2014年疫情暴发时，当地卫生部门仅确认了49例病例和29例死亡。而5月15日刚果金和乌干达宣布疫情暴发时，埃博拉病毒已经站稳了脚跟：病例数更多，已有80例疑似死亡病例，远高于预期。

据《纽约时报》报道，刚果（金）拥有完善的埃博拉监测系统，近年来又新增了多个实验室，在应对埃博拉疫情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但在此次疫情中心伊图里省，当患者开始出现症状时，官员却未及时发出警报，导致宝贵的时间被浪费，样本也没能及时送到首都金沙萨检测。

“警报发布得太晚了。”领导世卫组织应对此次疫情的流行病学家玛丽-罗丝琳·贝利泽尔博士说。卫生官员花了数周时间才最终确定正在应对的是埃博拉疫情，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伊图里的居民迪厄多内·洛萨告诉《华盛顿邮报》，已有5名相识的人死于埃博拉病毒，他们的死亡给当地带来了极大的恐慌。“在我们意识到是埃博拉病毒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死亡。大家聚集在一起哭泣，很多人就是这么被感染的。”

2014年在几内亚参与抗击埃博拉疫情的美国急诊医生克雷格·斯宾塞也表达了对此次疫情的担心：因为病毒已经传播至人口稠密地区，且在交通不便的地区内遍布了互不关联的病例，这表明疫情传播已失控数周，病例数很可能呈指数级增长。

据帝国理工学院MRC全球传染病分析中心的模型推算评估，截至5月中旬，实际感染人数可能在400至800例之间。疫情还可能存在“大量”漏报：实际活跃或累计病例数或超过1000例。

报道称，刚果（金）反应迟缓的原因之一是对此轮疫情的本迪布焦埃博拉毒株检测能力不足。伊图里省当地的检测设备只能检测最常见的埃博拉病毒株：扎伊尔埃博拉病毒，因此早期的检测结果一直呈阴性。直到样本最终送往金沙萨，当地官员才确认是本迪布焦埃博拉毒株。

无疫苗可用，疫情已跨越国界

虽然这是刚果（金）自1976年发现首例埃博拉病例以来的第17次疫情，但本迪布焦毒株引发的疫情相对罕见，此前仅在2007年至2008年的乌干达和2012年的刚果（金）出现过两次。

该毒株目前既无疫苗，也缺乏专门治疗方案。“我们（与此前暴发的埃博拉疫情时）面临的情况相同，挑战也相同，潜在规模也相同，但没有疫苗来限制病毒传播。”科尼迪克说。

目前已有两种治疗埃博拉感染的药物，包括再生元制药旗下的Inmazeb和美国新兴药企Ridgeback Biotherapeutics开发的Ebanga。在疫苗方面，美国药企默克的Ervebo以及强生公司的Zabdeno和Mvabea可以预防感染。但目前没有任何获批药品能治疗或预防本迪布焦型埃博拉病毒引起的疾病。

非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仍在评估，是否能将这些疫苗应用于此次本迪布焦毒株疫情。有专家认为，Ervebo对新毒株的保护效果目前仍是个未知数，有效率可能仅在50%左右。

此外，牛津大学和Moderna公司拥有针对本迪布焦型埃博拉病毒的原型疫苗，但尚处于实验室阶段。

虽然埃博拉病毒不通过空气传播，但极具感染性，即使是极微量的病毒也足以引发感染。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传染病医生纳西亚·萨夫达尔指出，相比于在邮轮上暴发的汉坦病毒疫情，埃博拉更令其担忧。一旦感染埃博拉病毒，疫情便难以受控，而且病死率较高。

世卫组织表示，埃博拉的平均病死率约为50%。在以往疫情中，病死率从25%到90%不等。2014年西非埃博拉疫情最终蔓延至包括几内亚、塞拉利昂、美国、英国和意大利等多个国家，超过2.86万人感染病毒，1.13万人死亡。

卫生部门现阶段主要依赖病例追踪、隔离及基础防疫措施遏止病毒传播。刚果（金）政府表示，已加强全国边境与入境口岸卫生检查。由于疫情已蔓延至邻国，区域防疫压力正在上升。

乌干达目前已通报一例死亡病例及一宗感染案例，两人均为从刚果（金）入境的刚果公民，但当地尚未出现社区传播。

德国则宣布接收并治疗一名在伊图里地区服务、因接触患者而暴露于病毒风险中的美国医生。

美国国务院也大幅提高旅行警示等级，强烈建议美国公民避免前往刚果（金）、乌干达及南苏丹。美国同时宣布加强来自疫区国家航空旅客的边境健康检查。

不稳定的政治与落后的医疗

此次埃博拉疫情暴发叠加了当地复杂的社会与政治因素。《华盛顿邮报》指出，在此前暴发的十余次埃博拉疫情中，如果刚果（金）能做到尽早发现、及时采取行动，通常能迅速控制住疫情。但此次刚果（金）东部的情况更为复杂。

伊图里省与乌干达及南苏丹接壤，政治局势动荡不安，多年来饱受冲突蹂躏，数百万人流离失所。后勤和基础设施匮乏，医院和诊所遭到破坏，大多数人生活在卫生条件恶劣的环境中。此外，还有大量的人口为淘金、逃避南苏丹战乱而涌入当地。民众对政府和外部医务人员的不信任也会阻碍密切接触者的追踪和隔离工作。

法新社记者在伊图里省鲁瓦姆帕拉医院观察到，当地仍难以建立完整的隔离体系。医院仅以简易塑胶带划出未来隔离区位置，尚未建成正式治疗设施。

医院负责人则坦言，当地病例已接近百例，但截至18日，院方甚至没有适当场所用于分诊与隔离疑似病例。“我们在没有手套、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埋葬死者，暴露在极大风险之中。”当地青年巴穆诺巴表示。

“很多人担心我们会再次面临2014年的情况。那是历史上规模最大、死亡人数最多的埃博拉疫情。而当地的实际情况以及缺乏对抗这种毒株的疫苗，确实让人非常担心情况会重演。”布朗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大流行病中心主任詹妮弗·努佐表示，“在公共卫生队伍严重不足、工具匮乏的情况下，我们就像双手被绑住一样，只能在这种紧急情况面前勉强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