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霖：中美北京峰会谋划双边战略性稳定关系

马晓霖 浙江外国语学院教授、环地中海研究院院长

5月13日至15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应邀对中国进行了举世瞩目的访问，也取得了令双方满意的成果。在15日于中南海举行的小范围会谈之后，中美领导人都对这次访问的成功举行再次给予高度评价，特朗普尤其强调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访问，举世瞩目，令人难忘”。他还称双方形成一系列重要共识，达成多项协议，解决了不少问题，对两国和世界都十分有益。

5月14日，中美两国领导人在北京举行会谈。图源：新华社

这的确是一次举世瞩目的美国总统中国之行，举世瞩目的中美峰会，举世瞩目的中国主场外交。

之所以说“举世瞩目”，在于这不仅是九年来美国总统的第二次对华访问，是特朗普第二任的首次访问，更在于今天的世界已不再是九年前的模样，今天的中美实力、地位与国际影响力差距以及全球评价和期待也不是九年前的状况。简单地说，与九年前相比，世界进入了冷战后最严峻的“春秋战国”时代而更加变乱交织，更加“礼崩乐坏”，更加前景莫测的十字路口，而中国更加被世界舆论看重、看好。

之所以说“举世瞩目”，在于特朗普本人主动提出“G2”时代或“中美共治”的概念，至少在美方看来，这个世界已不再是美国独步天下，必须正视中国的大国地位、强国地位和平等地位。几年前，拜登政府国务卿布林肯挂在嘴边的两句话——“从实力地位出发”和“不在餐桌上就在菜单上”，特朗普及其阁员再也没有那份自信如此轻易说出口，尤其是对中国。因此，中美关系也处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特朗普第二次访华，从他成功当选之日起就心心念念，反复提及。而且，本人也曾在文章中写道，特朗普从再次竞选总统开始，就大幅度减少了对华不友好表述，并且持续有效地管控清一色对华鹰派内阁要员的涉华言论，体现出他对中美观的全新认知：美国之败的主要责任在两党政府而不是归于北京。作为商人出身的总统，他很清楚中国巨大市场的无限机遇。如果不是贸然发动贸易战，如果不是轻率打响波斯湾战争，特朗普的再次访华也许更早一些成行。

当然，以一败涂地而告终的美国贸易战，以及骑虎难下的波斯湾战争，加剧了美国的全球孤立感和战略挫败感，也越加凸显重构、稳定和优化中美关系的必要性、急迫性和战略性。尤其是，今年为美国的中期选举“政治大年”，两年后，又将是美国两党角逐白宫的“决胜之年”，如果中国之行能给美国带来丰厚回报，能拉动美国的经济增长与就业，则确保特朗普与共和党能赢得未来的两大战役。特朗普此行率领17位美国顶级公司的一把手，老板数量远远多于随团阁僚，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应该说，中方本着“有一千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好，没有一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坏”的核心宗旨，以最大热情、诚意迎接特朗普的再次访华：国家副主席到机场迎接，天安门广场21响礼炮鸣响，三军仪仗队及分列式受阅，罕见的儿童雀跃献花，以及中国领导人亲自陪同参观具有六百年历史的天坛祈年殿，都让特朗普及其团队享受自重返白宫后最热烈、最温馨、最体面的大国顶格迎宾礼遇。观察家们也注意到，特朗普从历史的视角，提到中国历史先贤对美国的影响，提到中美同属二战盟友乃至美国无处不在的中国美食，并不吝表达对中国领导人和辉煌建设成就的由衷称赞。

针对这次特朗普之行，两国元首达成了共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新构想、新目标、新坐标。很显然，这是一个与时俱进且立足现实、脚踏实地的关系校准和预期。此前，关于中美关系出现过多种建议和表述，比如“新型大国关系”“太平洋足够大，容得下中美两国”“世界最足够大，容得下中美两国”，乃至特朗普所言的“G2”，但是，这些概念并未成为双方官方共同认可的双边关系准确定位与定性。

“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短短九个中文字、四个关键词，道尽中美关系的现实性、局限性和可延展性。简单分析可见，“建设性”，意味着双方努力避免摩擦、冲突和对抗，避免消极甚至破坏，努力相向而行。“战略”，意味着双方将关系定位于大框架、长期性和可预期。“稳定关系”，意味着双方不奢求双边关系始终风调雨顺、明媚晴朗，而是确保避免出现大的起伏与变动。

就此，中国领导人围绕合作、竞争、分歧与和平四个中美关系维度或层面，阐释了中方现实主义的“维稳”主张：合作为主的积极稳定、竞争有度的良性稳定、分歧可控的常态稳定、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

中国领导人在与特朗普的会谈中，提出了三个“三”，也是指导中美关系的核心出发点。

其一，三个“能不能”：中美两国能不能跨越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开创大国关系新范式？能不能携手应对全球性挑战，为世界注入更多稳定性？能不能着眼于两国人民福祉和人类前途命运，共同开创两国关系美好未来？

其二，三个“之问”：上述三个“能不能”对应的是“历史之问”、“世界之问”和“人民之问”。显而易见，中国领导人希望美方能从对历史负责、对世界负责和对两国人民负责的长远、高度和大局，妥善处理中美两国大国的战略关系。

其三，“未来三年乃至更长时间”。中国领导人希望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并期待“将为未来三年乃至更长时间的中美关系提供战略指引”。这更是现实主义的对美预期，强调重视中美长远关系但对短期双边关系更有信心，道理很简单，因为美国的两党轮替一直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三年后，如果共和党继续执掌白宫并对外交拥有压倒性的话语权，则今天与特朗普政府达成的共识有望萧规曹随。如果民主党翻盘执政，则中美关系将面临新的不确定性。

观察家们注意到，在庞大美国头牌公司一把手组团随同特朗普访华的第一天，中美贸易代表团在韩国举行了第七轮谈判，新华社称双方取得了“总体平衡积极的成果”，这显然为中美北京峰会顺利和圆满举行，扫除了悬而未决的诸多障碍。据未经证实的消息称，双方在五个方面取得重大突破：经贸与关税稳定将以最直接、最快的方式落地；科技与矿产出口管制将有显著的松绑；人文交流将有明显恢复；联合执法与军事互信机制将做硬性安排；美国继续恪守一个中国原则。

中美抛开让其他国家望洋兴叹的强大军事力量不说，据著名的加拿大Visual Capitalist公司统计，2026年，中美GDP总量合计将达到53.3万亿美元，几乎是其他13个世界主要经济体总和（36.4万亿美元）两倍。如此规模的军事和经济体量，用来形容中美关系事关世界和平与安全、人类命运与前途并不为过。因此，中美无论如何都要共同建构积极的战略稳定关系，加强合作，有序竞争，妥处分歧并确保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