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为何敢姓玉？人不是地球上最成功的生物，玉米才是

奶酪汉堡、麦乐鸡、生菜沙拉、炸薯条、奶昔、汽水……结账时，美国作家迈克尔·波伦傻了眼：一顿麦当劳大餐，竟潜伏了这么多玉米——汽水的100%来自玉米，奶昔78%，沙拉酱65%，麦乐鸡块56%，奶酪汉堡52%，炸薯条23%……

加起来，他们吃了3公斤玉米！

玉米已掌控了全人类的胃，占全球粮食总产量的43%，远高于排名第二的水稻（27%，水稻种植面积略多于玉米）。在历史上，玛雅和印第安人最早预判了这个结果，他们自称“玉米人”，把“玉米神”立为最高神之一。

“玉米神”的形象很复杂，它可能长这样：

图片说明：我不是天线宝宝，我是玉米神。

还可能长这样：

图片说明：玉米神总揣着手，出现在一朵花（可能是睡莲，也可能是鸡蛋花）中。

或者长这样：

图片说明：这不是扳手，这是玉米神。

将于5月18日在首都博物馆启幕的“玉米·黄金·美洲豹——玛雅与安第斯古代文明大展”上，只要细心，就能找出更多的“玉米神”。它们就像一面面镜子——毕竟，我们也活在“玉米神”指向的、不变的成住坏空中——通过“玉米神”，看到的是我们自己。

最不像样的草，成了最优质的粮

玉米从何而来，人类吵了几百年。直到基因技术证明，它的祖先是大刍草。印第安人早就这么说，可欧洲人不信，因为大刍草的样子太反人类……

图片说明：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大刍草都是一堆不齿于文明的烂草。

大刍草果实小，有硬壳，根本啃不动，味道还差，像生土豆。不过，大刍草被驯化时，气温比今天低2—3℃，二氧化碳含量是今天的50%。在那个环境中，大刍草更像玉米。

图片说明：左图是自然界中大刍草的果实，谁能想象它会变成玉米？右图中大刍草果实（图中最左）直径不足玉米的1/5，产量不足玉米的1%。

把大刍草驯化成玉米，可能用了1000年。古人只有笨办法——先种，从收获中挑大粒种子，然后再种……一代代坚持。让人好奇：古人为何长时间去干这件没希望的事呢？

一方面，可能赶上干旱与饥荒，大刍草至少能救命。

另一方面，玛雅人和印第安人发明了顶级吃法——大刍草种子放石灰碱磨浆，口感好，还提高了烟酸（维生素B3）的吸收率，可防糙皮病。

一代代坚持，真等来上苍的奖励——玉米出现了，它产量高，对环境要求低，因它是“四碳植物”（如甘蔗、高粱、小米等，这类植物可将二氧化碳直接转为有机物，大大提高光合作用的效率）。据2023年统计，全球玉米平均亩产670—700公斤，小麦仅300—500公斤，水稻仅360—460公斤。玉米遥遥领先。

从大刍草到玉米的奇迹变身，让人坚信：老天爷肯定帮了忙。

世界属于那个“姓胡的”

在玛雅和印第安人的世界中，“玉米神”传说有无数版本，“胡纳普版”流传较广，记录在玛雅人的创世神话《波波尔·乌》中。

传说上古无陆地，只有水和天空，神明们想被赞美，试了几种动物，均不及格，幸有胡纳普兄弟，他们用打球来赞美，可球场下即冥界，冥王西巴尔巴嫌吵，便约胡家兄弟赛球，结果西巴尔巴取胜，他将二人杀害，胡纳普的脑袋被挂在可可树上，变成葫芦。葫芦流出汁，让地府中一位领主的女儿怀孕，她逃出冥界，生下双胞胎。双胞胎找到西巴尔巴，提议再赛一场，二人派蚊子去冥界偷听西巴尔巴的战术，结果赢得了比赛，并杀死了西巴尔巴，可胡纳普已无法再生，就当了玉米神。

图片说明：这幅古画描绘了冥界之王将胡纳普斩首后，将他的头挂在可可树上。

图片说明：陶盘上，胡纳普（中）被双胞胎儿子救出冥府。

后来双胞胎一个成了太阳，一个成了月亮，众神试图创造人类，先用土，后用木块，皆失败了，双胞胎便派一只狐狸、一只鹦鹉、一只郊狼和一只乌鸦，去四方找造人材料，动物们带回一堆白玉米。众神将玉米捣碎，造出首批人类。

悲剧意识是农耕民族的天赋，通过生产实践，他们深知盛必有衰，生必有死，美好会消逝，快乐难恒久，这是无法超越的宿命。生而为人，我们只能配合着走完这次生老病死的轮回——在播种时梦想，在耕耘时奋斗，在收获时快乐，在下次播种前悲伤。

玛雅和印第安人把这套永恒法则写进历法——以260天为循环，在不同时间点举行不同的仪式，从而将太阳、宇宙、玉米、人生等串联成整体。在他们看来，玉米不只是食物，而是他们自己。他们把玉米磨碎，制成阿托莱（atolé），农民下田干活前喝它，祭司主持祭祀时喝它，孩子断奶时用它替代；他们还将阿托莱染成红色，作为仪式饮品。

图片说明：一杯阿托莱（atolé），消闷又解愁。在此次“玉米·黄金·美洲豹——玛雅与安第斯古代文明大展”上也能喝到，让人一口回玛雅，千万别误当成棒子面粥。

同为农耕民族，同在现代化过程中遭遇挫折、屈辱与伤痛，中国人应最理解玉米神话中深藏的孤独、无奈、绝望、纯粹与悲悯。

“打不死的小强”征服了世界

“玉米之营养远不及小麦、黑麦、大麦或燕麦。以其制作之食物，色不美，味不香，质硬而少水分，食之如嚼蜡……玉米虽有一定营养亦甚有限，且难以吸收、不易消化，故宜做猪之饲料而不宜人类食用。”1597年，英国博物学家约翰·杰勒德如此断言。（［美］斯坦利·布兰德斯：《玉米:食物中的一个谜》）

欧洲人反玉米，一是煮时不知加碱，易患糙皮病；二是不会种，初期产量低。欧洲殖民者为永远统治美洲，试图毁灭印第安文化。他们意识到，玉米在印第安文化中无所不在，所以初期到美洲的西班牙传教士除了大规模捣毁印第安人的神庙、烧毁经卷、禁止传统祭祀仪式等，也发起了灭绝玉米运动。

然而，玉米挺过了这一关。

1607年，早期英国移民遭遇饥荒，印第安人教他们如何种玉米——放水入玉米田，水中养鱼，每英亩（约等于6市亩）放1000条鱼，玉米产量一下高了3倍。以其惊人的高产，玉米迅速走向全球，也进入中国。

明万历六年（1578年），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玉蜀黍，种出西土，种者亦罕。”称玉米为“玉”，可能是传说它曾是贡品，称为“御麦”，讹传为“玉麦”；也有可能是产量大且好吃，让人喜爱；还可能是有些品种有光泽，望之如玉。

图片说明：这种玻璃石玉米是现代品种，古代可能有近似品种。

但更大可能是，人们就是随口一叫，学者佟屏亚在《中国玉米科技史》中说，他整理文献时，发现玉米在中国至少有124个名字。

千万别忘了“胡纳普诅咒”

不论遭遇怎样的偏见、打压，乃至文化、气候、水土等差异，玉米在世界各地都取得了完胜。在玉米身上，凝聚着古老文明的智慧：适应性强，落地就能生根，低调、高效、坚忍，在任何环境中都能发光。

图片说明：这也是玉米神，由贝壳磨成，通向玉米神鼻子的管子，一说是水鸟嘴，一说是烟管，表示玉米神在吸鼻烟，可能是一种祭祀仪式。

现代人离不开玉米，却忽略了“胡纳普诅咒”——万物有生即有灭，有盛即有衰。本文开头提到的迈克尔·波伦，他在《杂食者的两难》中表达了忧虑：人自古就是杂食动物，这是其发展的根本，如今都变成“吃玉米的人”，如果玉米消失了，或成有害食物，该怎么办？

大型恐龙灭绝，因为它们过度依赖环境，可环境会变。现代人吃万物都约等于吃玉米，正不自觉步入恐龙当年的危境中，我们能否从“胡纳普诅咒”中，得到一点点启迪？

“胡纳普诅咒”在中国历史上发生过：明末清初，人们发现新传入的玉米可在山中种植，他们纷纷进山当“棚民”。“棚民”种植方式粗暴——将森林烧成平地，种几季玉米后，土地肥力下降，转去烧另一片森林。“棚户”造成严重的水土流失、土壤退化，清中后期，大型自然灾害频率达每5-6年一次，远高于正常的9-10年一次。

盛开时多灿烂，凋谢时就有多凄凉。就算是造福人类的玉米，也可能带来伤害。平衡、多元、良性循环的世界才是可持续的，这就是为什么要关注“玉米·黄金·美洲豹——玛雅与安第斯古代文明大展”——从来如此，越是来自古老文明的智慧，越能说出这世界的本质，越能让我们免于灭顶之灾。

图片说明：吃玉米有风险，说得我都有点害怕了，先来一根压压惊。

首都博物馆建馆以来最大规模展览“玉米·黄金·美洲豹——玛雅与安第斯古代文明大展”将于5 月18 日正式开展，扫下方二维码，一键购票。

温馨提示：

1.首都博物馆于2026年5月18日(周一)至10月18日(周日)期间对开放时间进行调整:

由原来的每周一闭馆，调整为每周二闭馆，2026年5月19日(周二)正常开馆；

2.建议观展市民、游客绿色出行，地铁1号线木樨地站下车，公交1路、52路工会大楼站下车，公交26路、45路、80路白云路站下车。

来源：北京时间（特约撰稿人：蔡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