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999%,这是5月2日天弘余额宝的七日年化收益率。
这个数字,意味着中国最大货币基金的收益率在成立13年后,首次跌破1%。而全市场351只货币基金中,已有107只跟进破1,占比超过三成。
回首十多年前,恍如隔世。余额宝在2014年曾以6.763%的收益率封神,1万元存一天能赚近两块钱。如今,这个数字变成了两毛四——缩水超过87%。
这是一个时代的转折。
余额宝的收益率破1,是宏观宽松、监管调整、市场供需三重压力叠加的结果。
从宏观端的宽松信号来说,其实早已为今日的破1埋下伏笔。
央行7天逆回购利率维持1.4%的历史低位,AAA级1年期同业存单收益率跌至1.45%以下,1年期国债收益率更是只有1.16%。货币基金的主要配置资产收益率持续走低,产品收益自然水落船低。
而监管端的政策调整,正在资产端进一步收紧套利空间。
2026年3月,同业存款新规落地,直接封堵了货基赖以增厚收益的高息套利通道。将利率高于7天逆回购利率(1.4%)的同业活期存款占比控制在10%—20%以内,同业活期存款可议价利率从1.5%-1.6%区间,直接压降至1.4%附近,单此一项即削减货基约2.56个基点的现金管理类产品收益率。
再有就是市场端的资产荒,直接加剧了这场收益保卫战的难度。优质短端资产供给持续收缩,而货基的配置需求却在扩张,供需缺口持续挤压收益空间。
这三重压力层层叠加,收益率破1便成了必然。
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收益率持续走低的同时,货基规模却在逆势增长。
余额宝最新管理规模达到7900亿元,较前几年显著回升,持有人数量高达7.9亿——相当于每两个中国人就有一个是余额宝用户。这个规模数据与收益率的持续下滑形成了鲜明反差。
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当权益市场波动加剧、银行理财净值化转型带来收益不确定性、房地产投资吸引力持续下滑时,厌恶风险的资金需要寻找一个避风港。货币基金凭借低风险、高流动性的特性,成为资金避险的首选。
但这种涌入带来了新的矛盾:规模越大,能够配置的高收益资产越稀缺,增量资金只能被动配置到收益率更低的资产上,进一步稀释产品收益。用户陷入“越跌越买、越买越低”的循环。
有意思的是,尽管收益率走低,用户仍在“用脚投票”。对比来看,国有大行一年期定存利率已跌破1%,活期存款利率更是只有0.05%。相比之下,即便跌破1%的余额宝,仍有约20倍的相对优势。对于绝大多数用户而言,人均持有仅970元的余额宝,本质上是一个零钱管理工具,流动性远重于收益。
余额宝破1,既是货币市场变化的缩影,也是低利率时代的标志性事件。
短期来看,余额宝收益率回升至1%以上的概率并不高。货币政策尚不具备转向基础,存量高息资产在组合中的占比已不足5%。
当收益率下行成为常态,各方都需要重新调整预期。
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需要接受这样的现实。货币基金正在从“高收益理财神器”回归到“流动性管理工具”的本源。1万元日赚两毛四,虽然不如从前,但放在存款利率全面走低的背景下,仍是现金管理的合理选择。如果追求更高收益,需要将视野扩展到短债基金、“固收+”产品乃至资产配置组合,但同时也要做好承受相应波动的准备。
对于行业而言,竞争格局正在重塑。在机构的产品同质化加剧的背景下,头部效应将进一步强化,费率下行趋势不可逆转。部分机构已开始探索“货币+”组合创新,将货币基金与短债、黄金ETF等资产组合,寻求在低利率环境下创造差异化收益。
余额宝从6.763%到0.999%的收益率下降,是中国实体经济和金融体系变迁的生动注脚。十年前,它是利率市场化浪潮中的鲶鱼;十年后,它成为了低利率时代的基准锚点。
收益率破1不是终点,在这个无风险收益率系统性下移的时代,无论是投资者还是行业机构,都需要学会与低利率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