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彼得：历史学家不能走到的领域，小说家可以

2026年4月20日，湖南大学岳麓书院美籍教授、中国政府友谊奖获得者戴彼得在张家界悦读共创大会上发表主旨演讲。

正如书上看不到的世界，脚步可以丈量；脚步够不着的世界，用心去感受。

“历史学家不能走到的领域，小说家可以。”戴彼得说。

这位来自湖南大学岳麓书院的美籍教授，2024年中国政府友谊奖的获得者，受邀参加了4月下旬在张家界大峡谷成功举办的2026张家界悦读共创大会暨华人国学大典。

在这座没有围墙的“山水书院”里，戴彼得教授以《一本书的力量——如何从阅读中重构世界》为题，用流利的中文发表主旨演讲。相比于在他之前激情演讲的王立新教授，戴彼得的话风更偏历史学者的沉静感。

不过，他并没有聚焦于自己的主要研究方向——明史，而是把视线平移到与中国明朝同时代的英国都铎王朝，郑重地向现场的中外观众和线上网友推荐了一本英国历史小说——《狼厅》（Wolf Hall）。

戴彼得，湖南大学岳麓书院美籍教授、2024年中国政府友谊奖获得者。

一位美籍中国史学家，推荐了一本英国历史小说

阅读不仅是为了获取知识，更是为了理解他人、理解自己，在跨越时空的故事中，重新认识我们共同的人性。

整场分享，戴彼得以一位历史学家的视角，介绍了《狼厅》这部历史小说独特的价值——它能抵达历史研究无法触及的领域，捕捉人性的模糊、复杂与情绪的温度。

“这本书讲的是16世纪英国历史的宫廷冲突和问题。”

戴彼得介绍，书中的主人翁托马斯·克伦威尔不是贵族。在亨利八世的宫廷里，大部分人是贵族，只有他不是。克伦威尔出生在一个非常贫穷的家庭，家里条件不好，所以小时候跑到欧洲去。在历史记载中，他在欧洲做什么，无人知晓。但他回来之后有了很多经验——虽然离开的时候没有受过教育，没有钱，什么都没有，但回来后非常有钱，很多语言都会说，对经济贸易也很有经验。有一段时间他还是个战士，对法律也有深刻的了解——后来，他成为亨利八世最重要的法律顾问。

戴彼得讲述了当时的历史背景：亨利王最大的问题是——他没有孩子，想跟他的皇后离婚。但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因为当时国王不可以跟皇后离婚，这要由罗马教皇来判断。所以亨利需要派人到罗马去解决这个问题，涉及宗教、经济、法律等多方面因素，亨利的夫人（凯瑟琳）又是西班牙人，牵扯到各种国际因素。

而《狼厅》中的这位主人翁，正是帮助亨利解决这些问题、帮助他与另一位公主结婚的关键人物。

史学家走不到的“模糊”界域，小说家替我们抵达

“我个人是历史学家，其实我是做中国历史的，对英国历史不太熟悉。”戴彼得分享了自己为何特别喜欢这本看似有点“小众”的书，“但我一直觉得，历史学家要把人类的历史系统化、逻辑化，找出一些规律来把人的经验简单化。”

问题在于什么呢？戴彼得坦言：“我们历史学家不能去分析模糊的部分、复杂的部分、没有历史记载的部分。但是我们人类的生活就是很模糊、很复杂，就是没有逻辑。”

他认为，做历史是非常重要的，但历史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我们需要了解这些“模糊”的方面，了解我们心里飘浮不定的一些情绪。而这正是历史学家与小说家之间一个很重要的边界。

“我们历史学家不能走到的领域，小说家可以。”戴彼得说，“小说家让我们进入亨利的心理，了解他有什么样的情绪；进入其他人的心理，了解他们的情绪，记录日常生活的一些细节。因为这些细节都是跟人的情绪、思想有关的。小说家会让我们想象当时的人心理有什么情绪、有什么情感，这是特别微妙的天才。”

他特别结合当下的场景总结道：

“阅读这样的历史小说——虽然远在16世纪的英国，但它让我们现代人更能认识我们自己的情绪，认识我们自己的生活，这是非常难得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