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霖：波斯湾战争休战期间的三线博弈

马晓霖，浙江外国语学院教授，环地中海研究院院长

4月14日，鲁比奥在华盛顿主持以黎双方停火谈判。图源：Reuters

4月17日，波斯湾战争为期两周的休战约定仅剩四天，美国、伊朗和以色列围绕和平协议、霍尔木兹海峡控制和黎巴嫩战和三条主线继续博弈。波斯湾战争究竟是达成永久全面停火协议还是重新进行战争较量，尚看不出任何积极迹象。由于各方立场相差悬殊，近期中东局势由战转和的前景依然不容乐观。

美伊或许再次谈判，双方依然各唱高调

美国总统特朗普17日（美东时间16日）对媒体宣称，美国本周末可能再与伊朗进行一轮面对面谈判，称如果美伊达成和平协议，他将考虑前往巴基斯坦亲自签署。特朗普还表示，希望不延长停火期而达成永久停火的和平协议，并宣称“我们已非常接近达成协议”，届时该协议将为美国带来“免费的石油和霍尔木兹海峡”。引人注目的是，特朗普已反复重申伊朗不能拥有核武器，而且伊朗同意交出其浓缩铀。

但是，伊朗方面并没有展示同样的乐观，仅仅就浓缩铀问题显示一定程度的灵活性。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15日对媒体称，有关核问题的安排仍存在多种选项，伊方一直表示浓缩铀活动的类型和水平可以协商。

此前，多家媒体报道，美国在上一轮谈判中要求伊朗暂停浓缩铀活动20年，但伊方表示只能暂停5年；美方要求伊朗将现有的高浓缩铀运出境外，而伊方坚持必须将其留在境内，但是，可以对其进行大幅度稀释。此外，参加谈判的美国副总统万斯抱怨说，伊方没有意愿承诺绝不会发展核武器。

总之，围绕美伊冲突最核心的三大问题只涉及浓缩铀权利这一项，而没有触及限制伊朗中远程导弹及其放弃对地区“代理人”的支持等关键两项。另外，尽管美方频繁释放“达成基本框架”和伊方“做出让步”的信号，但是，伊朗始终保持低调和克制的姿态。究其原因，伊朗对美国失去基本信任，其次，美以在39天的大规模交战中并未占据上风，而且，美国希望尽快摆脱波斯湾战争的意愿已尽人皆知。因此，如美方所言，是战是和，球很大程度上的确在伊朗半场。

为了推动美伊停火谈判避免破裂，斡旋国巴基斯坦加紧居中调解，并采取了三方面的措施：其一，向沙特派出大批战机和地面部队进行协防，掣肘伊朗的后续攻势；其次，派遣参谋总长访问伊朗助力和谈；其三，设计让美伊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折中方案。此外，中国也继续加强外交斡旋，调动更多中立方推动和平势头向前发展，避免彻底破裂而使各方重归于战。但是，无论如何，核心矛盾在美伊之间，实现持续的停火乃至达成和平协议，需要双方各自让步而达成共识。

波斯湾美伊内外双锁，能源供应雪上加霜

由于美伊在首轮谈判中未达成任何实质性进展，伊朗加强了针对性的霍尔木兹海峡航运管控，致使航运依然处于瘫痪状态。美国在施压无果的情况下反向而为，派出海军在波斯湾外围进行封锁，限制进出伊朗的船只自由航行。尽管美方宣称以非军事的劝返方式实施封锁，但是，国际航运公司为了规避风险和降低成本而冻结航运行动，导致这一国际能源咽喉被双向锁死。

同时，美国继续向中东调兵遣将，加强排兵布阵，加速建构三大航母战斗群的集结，从而对伊朗实施军事高压，并且没有排除夺占波斯湾伊朗诸岛特别是石油中枢哈尔克岛的选项。凡此种种，继续推高波斯湾战争继续进行且烈度加大的预期，导致世界能源供应进一步吃紧。

在此背景下，日本被迫第三次释放石油战略储备；欧洲宣称石油战略储备接近见底，仅能维持两个月的供给。国际能源署14日发布的最新月度石油市场报告称，由于供应趋紧和油价高企，全球需求走弱态势或进一步扩大。报告称，3月全球石油供应日均骤降约1010万桶，日均降至9700万桶；全球石油库存减少约8500万桶，其中波斯湾地区以外库存大幅下降2.05亿桶，主要反映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阻带来的冲击。

国际能源署还强调，3月国际油价创下史上最大单月涨幅，现货原油价格4月一度涨至接近每桶150美元的高位，显著高于期货价格。该机构还强调，恢复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是缓解当前能源供应紧张、抑制油价上涨以及减轻全球经济压力的关键因素。

以黎聚首华盛顿，殊难缴械真主党

17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宣布，以色列和黎巴嫩同意于当天（美东时间16日）17时正式开启为期10天的停火。同时，美国正在筹备黎以两国领导人的华盛顿首次峰会，试图推动双方达成持久性和平。此前，在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主持下，黎以两国驻美大使首次在华盛顿举行了面对面会谈，为元首峰会以及达成全面和平进行了前期铺垫和预热。

将黎巴嫩停火纳入波斯湾战争停火框架，这是伊朗的外交胜利，也是伊朗迫使美国倒逼以色列做出的选择。尽管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无意将黎巴嫩问题与波斯湾战争捆绑，尽管其极右翼执政搭档反对就此休战，但是，内塔尼亚胡声称，必须与美国协调并同步处理相关问题。

很显然，黎以会谈各方诉求差异很大，恐难达成有效的让各方都满意的结果。以色列的诉求非常清楚，不解除真主党武装，不消除以色列北部受到的威胁，将不会停火并将持续占领黎巴嫩南部而建立安全缓冲区；黎巴嫩政府渴望结束战争状态，也想借助美以压力将真主党非武装化并消除伊朗的影响力；真主党则坚持抵抗侵略与占领的合法权利、拒绝放弃武装并要求以色列同等遵守停火协议。

综合而言，以色列目前既有集中精力解决北方安全威胁的客观条件，也有美国总体庇护的战略保障，更有内塔尼亚胡以战养战、以战养政的个人诉求，因此，持有非常强势的立场。黎巴嫩政府因内部教派关系复杂、联合内阁脆弱不堪，以及真主党维护领土完整的合理性掣肘，因此处境尴尬而两头受制于人。真主党不仅拥有让政府军难以挑战的实力，而且拥有广泛的民意基础和参政执政资源，因此，不会轻易妥协，更不会轻易放下武器，更何况，作为向伊朗最高领袖效忠的什叶派组织，它必须与伊朗协调整体的战略、目标和策略。

因此，黎以停火有望达成某种政府与国家间的妥协，但是，并不能保证黎以停火不被随时打破，更不能保证真主党脱离伊朗主导的“抵抗轴心”“什叶派之弧”，以及退出仍在持续的波斯湾战争。

总之，波斯湾战争依然处于脆弱的停火休战阶段，美伊第二轮和平谈判前景不容乐观。尽管特朗普基于内政所急，期待尽快结束波斯湾战争，但是，以色列并不想错过借助美国军力彻底打败伊朗及其地区同盟的罕见机遇，随时可能重启黎巴嫩战事而掣肘波斯湾停火进程。伊朗占据地理便利、人口和国土规模优势和民心抗战斗志高昂的政治基础，还可以随时调动同盟军也门胡塞武装在红海开辟第二战场，制造新的贸易通道危机，因此，也是志在必得，不肯轻易就范。所以，波斯湾战争是否能维持现有态势，即使第二轮谈判受挫还能扩大停火休战期，最终找到各方的利益平衡点而结束，依然是一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