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背后，一场1000年前的“和平统一”

“开宝九年（976年）二月，吴越国王钱俶抵达汴梁（今河南省开封市）。他本名钱弘俶，字文德，为避宋太祖赵匡胤之父赵弘殷的名讳，才去掉中间的“弘”字。此前吴越配合宋军征讨南唐，宋太祖赵匡胤下诏，要求钱俶在战争结束后到汴梁朝见，许诺不会让他久留。在恭贺平定南唐之外，钱俶此行也是为宋太祖祝寿。

两人私下有不少互动。有一天，宋太祖在后宫宴请钱俶，亲自为其斟酒。钱俶跪地谢恩：“子子孙孙，尽忠尽孝。”宋太祖马上回答：“但尽我一世尔，后世子孙亦非尔所及也。”意思是说你现在保证对我尽忠就行了，子孙怎么样也不是你能决定的。最终，宋太祖信守承诺，准许钱俶回杭州，并赐给其一个木匣，嘱咐他路上不要打开。钱俶在路上每日焚香叩拜木匣，回到杭州一看，里边装的都是大臣们劝宋太祖扣留钱俶、吞并吴越的奏章。钱俶流着泪说：“官家独许我归，我何可负恩！”陛下力排众议让我回来，我又怎么能辜负他呢！

钱俶与宋太祖间的此种情谊亘古未有，因而才有后来“纳土归宋”的壮举。央视热播的《太平年》，即展现了钱、赵二人合力结束乱世、推动统一的历程。钱俶的选择获得了历史学家们的普遍赞誉，如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所教授葛剑雄说，“比起李煜来，钱俶更识时务，知天命”，他主动纳土归宋，使“吴越国故地一直未受到战乱破坏”。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中国唐史学会名誉会长杜文玉在新著《五代十国史》里说：“在北宋统一过程中，吴越是唯一没有经过干戈而归于一统的政权，从而使两浙的确避免了战火的破坏，有利于这一地区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

电视剧《太平年》，白宇饰钱弘俶。

这部电视剧也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香港最大综合新闻类媒体“香港01”刊文说，《太平年》所演的这段历史“对台湾当今的执政者提供了一个绝佳历史隐喻”。文章拿钱俶和李煜对比，说明“‘顺天应人’者，往往也被当局和历史厚待”。“而站在相反立场坚持分裂割据，拒绝完成统一者，则要么国破身死，要么声名败裂，最后都以乱臣贼子的形象，被钉在民族历史的耻辱柱上。人民也罹遭战乱，民不聊生。”同是亡国之君，钱俶与李煜的确是一荣一辱。

一位少年国王的困境

说起“五代十国”，人们通常说它在唐宋之间，把起点定在开平元年（907年），即朱温篡唐，建立后梁。经过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终点是建隆元年（960年），赵匡胤黄袍加身，建立北宋。这么算下来，就是大家常说的五十三年乱世。

事实上，907年到960年只是“五代”的起讫，“十国”存在的时间要更长。“十国”中建立最早的是杨吴，杨行密在天复二年（902年）被唐朝封为吴王。北宋初年，不仅“十国”中的南唐、南汉、后蜀、吴越、荆南、北汉依然存在，另外割据一方的还有湖南的周行逢、漳泉二州的留从效（后由陈洪进继任），到北汉灭亡已是太平兴国四年（979年）。

吴越在“十国”中以富庶著称，创建者钱镠在黄巢之乱中崛起，后来以杭州为中心向外扩张，占领了相当于现在浙江省全部、江苏省东南部、除崇明岛外的上海地区。钱镠在景福二年（893年）被唐朝任命为镇海军节度使，后梁开平元年（907年）获封为吴越王，贞明三年（917年）又得到天下兵马都元帅的头衔。钱镠及其后人称雄东南，从未公开称帝，名义上一直是中原王朝的臣属。

钱镠死后，其子钱元瓘即位为第二任吴越国王。钱俶在钱元瓘的亲子中排行第五，生于后唐天成四年（929年），本来与王位无缘，谁知其几个兄长相继发生意外，把他推向了前台。钱弘僔最初被钱元瓘立为世子，可惜16岁不幸夭折。14岁的钱弘佐在后晋天福六年（941年）即位，他无力压服众将，吴越政局一度陷入动荡，钱弘佐好不容易稳住局势后突然病故。接着钱弘倧即位，吴越大权掌握在四朝老将胡进思之手。钱弘倧不甘心当傀儡，贸然向胡进思夺权，结果被后者废黜。

乾祐元年（948年），钱俶19岁，在亲见了两位王兄的遭遇后，当胡进思带着将校前来拥戴他为吴越之主时，其再三推辞很可能就是出自本心。毕竟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已有若火坑，坐起来一点都不舒服。但是由不得钱俶拒绝，他只能接受，然后上书后汉朝廷，请求依例册封其为吴越国王。

胡进思依然独揽大权，却开心不起来，因为钱弘倧还活着，自己随时有可能被反攻倒算。胡进思几次三番地提议斩草除根，而钱俶一再拒绝，甚至放出狠话：“若杀兄而代有其位，吾不忍也；汝若欲行其志，吾当避贤路！”言下之意，他不愿意担杀兄夺位的恶名，假若胡进思一意孤行，那自己不妨让出王位！

钱俶与钱弘倧并非一母所生，可很在意兄弟之情，特别安排心腹保护，让胡进思派出的刺客都落了空。胡进思见钱俶如此有主见，心下十分不安，不久发病去世。

对于胡进思，钱俶坚守一个“忍”字诀，熬死了这位98岁的权臣。这时，吴越上下都等着看这位年轻国王的治国手段。吴越立国半个多世纪，在内政、外交上都摸索出一套与自身发展相适合的运行模式，但外部环境悄然改变。

在南方，南唐中主李璟打破诸国间的平衡，于后晋开运二年（945年）灭亡闽国，周广顺元年（951年）又灭亡了马楚。在北方，郭威推翻后汉，建立后周，国势蒸蒸日上，天下大势由分裂走向统一。钱俶很难再去照搬父祖的“既定国策”，他需要走一条自己的路。

钱俶对近在咫尺的南唐最为忌惮。南唐是“十国”中最为强大的一个，与杨吴一脉相承，由先主李昪建立，领土包括现在的安徽和江西全部、江苏大部分，以及湖北和福建的一小部分。陆游《南唐史》称其“地大力强，人材众多”，有大国气象。钱俶担心李璟会为追求复兴“大唐”而对吴越发起全面战争，因此即位以后多次检阅兵马，淘汰军中老弱，并意图联合后周出征南唐。

广顺二年（952年），吴越使臣抵达汴梁，向周太祖郭威转达了钱俶的计划。吴越两路并进，水路攻打漳州、泉州，陆路夺取汀州、建州，请求后周从北边出兵支援，一同夹击南唐。周太祖当时刚刚建国，忙于整肃内部反对势力，无意对外开战，回绝了钱俶。

这个时候，钱俶还没有想明白，南唐看上去灭了闽国和马楚，有大杀四方之势，可实际上元气大伤，到手的福州还被吴越夺走。倒是中原王朝开始走上正轨，动起捏南方“软柿子”的心。

钱镠、钱俶批牍合卷，浙江省博物馆藏。

助力中原打南唐

周世宗柴荣即位后，一改周太祖的保守政策。他十分赞赏谋臣王朴《平边策》中先取江南的统一战略，决定亲征南唐。周世宗加封钱俶为天下兵马都元帅，显德二年（955年）下诏让他攻打常州（今江苏省常州市）和宣州（今安徽省宣城市），从东边策应后周在淮南的行动。

钱俶早有意出击南唐，接诏后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想出兵。丞相元德昭提醒钱俶：“唐大国，未可轻也。”吴越军攻入南唐境内，万一没有后周策应，那可就危险了。钱俶十分自信，兵分两路，命另一位主战的丞相吴程攻常州，大将路彦铢打宣州。吴程起初攻占了常州，可不久南唐反攻，大败吴越军。路彦铢听闻常州失利，匆忙从宣州撤军。钱俶大张旗鼓配合周世宗，到头来损兵折将，没帮上什么忙。

在淮南主战场上，周世宗三次亲征，到显德五年（958年）取得决定性胜利。李璟害怕后周渡过长江，同意割让淮河以南全部十四州土地，同时放弃皇帝称号，改称“唐国主”，使用后周年号。李璟从此与钱俶一样，在名义上成为中原王朝分封的诸侯。

过去，吴越和中原王朝之间隔着南唐所辖的扬州，要纳贡就得走海路，先坐船到山东半岛，然后登岸去汴梁。现在扬州被后周攻占，吴越与中原王朝接壤，纳贡变得十分方便，动辄五千上万两白银或一两万匹的丝绢都能很快送至汴梁。钱俶实现了借后周之手削弱南唐的愿望，可也把自己直接暴露在了后周兵锋之下。

周世宗从淮南班师后，北上亲征辽国，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中的部分土地。他去世后，曾参与征讨南唐的大将赵匡胤黄袍加身，建立北宋，是为宋太祖。宋太祖继续周世宗的统一之路，平定荆南、湖南，灭亡后蜀、南汉。如此，吓得李璟的继任者后主李煜主动取消国号“唐”，改称“江南国主”。宋太祖当然不会满足于李煜名义上的臣服，屡屡下诏要他到汴梁朝觐天子，李煜以身体有病为由几次推托。

开宝五年（972年），宋太祖对吴越派来谢恩的使臣黄夷简说：“汝归语元帅，当训练兵甲。江南倔强不来朝，我将讨之。元帅当助我，无信人言唇亡齿寒。”这话是点拨钱俶不要听信什么“唇亡齿寒”之类的话去和南唐一起对抗大宋，而要他训练士兵，协助大宋一起消灭不服朝廷的李煜。宋太祖还告诉另一位吴越使臣钱文贽，自己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礼贤宅”，李煜和钱俶谁先来朝拜就赏赐给谁。

两年后，宋太祖决心解决南唐这个“卧榻之侧”的“鼾睡者”。他直接任命钱俶为“升州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如在后周时期一样依然负责主攻常州，这是理所当然地把这位吴越国王当作与曹彬、潘美一样的部将。宋太祖甚至指定了一名宋将给吴越军做先锋，既是帮忙打南唐，也承担监视吴越的任务。钱俶当初曾配合后周攻打南唐，现在想置身事外也绝无可能，唯有奉诏出征。

行前，丞相沈虎子劝谏钱俶说，江南是吴越的屏障，大王如今竟要亲手毁掉屏障，以后还怎样保住社稷？钱俶非但不听，还罢去沈虎子官职，改以崔仁冀为丞相，然后亲率五万人马出征。

钱俶一面围攻常州，一面分军攻打江阴、宜兴等地。李煜给钱俶送来一封书信，上面说：“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酬勋，王亦大梁一布衣耳。”现在灭了我，以后还会有你吗？等到大宋天子改攻吴越，你也只能去汴梁做一介布衣了。钱俶看过书信后扔到地上，怒道：“以此诱人，不亡何待？”他没有回复李煜，直接把书信上呈宋太祖，以证忠心。

南唐在淮南之役耗尽了仅剩的国力，因此吴越这次进军竟十分顺利：拿下宜兴，俘获南唐官兵250人、马80匹；攻克利城，歼灭2000余人，俘虏600余人；在常州城外击溃南唐援军万人；最后常州也被攻下。紧接着，吴越军围攻润州（今江苏省镇江市），南唐守将不战而降。

每打一次胜仗，钱俶都要命人去汴梁报捷，宋太祖也相应给与赏赐。开宝八年（975年）十一月，吴越军配合宋军攻陷金陵（今江苏省南京市），李煜被迫出降，南唐宣告灭亡。接着就有了本文开头的几段故事。

决心纳土归宋

除了帮中原打仗，钱俶还不断进贡。何勇强《钱氏吴越国史论稿》中统计，吴越从后梁开平三年（909年）到后晋开运三年（946年），37年纳贡19次，基本数年一贡或一年一贡；而钱俶自后汉乾祐元年（948年）即位，至北宋太平兴国三年（978年）纳土，30年间进贡达41次，多的时候一年数贡。

单次贡品的价值与钱镠时代相比，也是成数倍乃至数十倍增加。钱镠受后唐赏赐玉册、金印，他为谢恩而进贡的物品不过是“金器五百两、银万两、绫万匹”；作为对比，钱俶朝觐宋太祖期间进贡五次，回国后为示谢恩又献礼三次。

其中他刚入汴梁第一天就先拿出“银二万两、绢三万匹”，随后宴会上更借各种名义献礼，包括“上寿酒器金五百两、银器千两、绫罗二千匹、绢五千匹，贺平升州银二万两、绢三万匹、乳香二万斤，又银五万两、钱十万贯、绵百八十万两、茶八万五千斤、犀牙二百株、香药三万斤”，以上仅白银就有9万两，绢为6.5万匹，可谓超大手笔。

钱俶还虔诚地祈求佛祖保佑，他最有名的事迹是效仿古印度阿育王建造“八万四千塔”。所谓“八万四千”，表示数量极其多。这种塔并非建筑，而是以铜、铁等为原料，外涂金粉的金属小塔。塔四面刻有佛教故事，内藏《宝箧印陀罗尼经》，除放置在各地寺庙、佛塔里，据记载还赠送了500座给日本。如今在中国杭州、宁波、金华、温州等地，以及日本奈良、和歌山都有出土，目前入藏博物馆的有46座，高度大多在20到30厘米。据说钱俶花了十年方才完成建造“八万四千塔”的宏愿。

钱俶还重修灵隐寺，兴建永明禅寺（净慈寺）、六和塔、雷峰塔，开凿飞来峰石窟等，其中仅在雷峰塔上就花去600万缗（合60亿钱）。钱俶统治期间，杭州一地的寺庙数量即达480座。

杭州西湖边的钱王祠，是为纪念包括钱俶在内的吴越国“三世五王”而建立的祠宇。

百姓的生活压力，与统治阶层的花销成正比。欧阳修《新五代史》说吴越“重敛其民以事奢僭”，真不像钱氏后人说的那样是刻意污蔑。有记载说，吴越晚期的税率是“亩税三斗”，即每亩地的产出要拿出三斗纳税，钱俶纳土后，北宋官员见两浙田税如此之重，改为“亩税一斗”。吴越的酒饮原本自由买卖，到了钱俶时期为扩大财源，也改为政府专卖，老百姓再难喝上廉价的美酒。直至钱俶纳土之后，吴越很多百姓还欠着他田税、利息、丁税等，由宋太宗下诏免除。如此重税加上钱俶时常大兴土木征发的徭役，使得两浙地区纵然富庶，百姓生活还是不免困苦。

在本文开头的那一幕后半年，对钱俶做出承诺的宋太祖即在烛影斧声的疑云中去世。钱俶带着臣僚为赵匡胤发丧，两天不吃不喝，十一天不理政务。钱俶从悲伤中回过神后，赶紧让儿子钱惟濬带上厚礼去恭贺赵光义登基。为让新皇帝相信自己无意对抗大宋，钱俶撤去了境内全部防御工事。

太平兴国三年（978年）二月，钱俶第二次赶赴汴梁，去完成已经拖延了两年多的行程——恭贺宋太宗赵光义登基。在汴梁，宋太宗像当年的宋太祖一样热情地款待钱俶。原来的南唐后主李煜、南汉后主刘鋹，在亡国后分别被封违命侯、恩赦侯，都陪坐一旁。钱俶不想成为那第三个降王，他像上一次一样，带来大批财物，希望讨得大宋君臣欢心，能继续让自己当吴越国王。

谁知突生变故，打破了钱俶的计划。同样入朝觐见新君的平海军节度使陈洪进，献出了自己所占的漳、泉二州。如此剧变，使得吴越成为长江以南唯一的割据势力。钱俶上书请求交出吴越国王封号和天下兵马大元帅头衔，宋太宗下诏安抚，婉拒了钱俶。丞相崔仁冀点醒钱俶：“朝廷意可知，大王不速纳土，祸且至！”不少随行大臣表示反对，只听崔仁冀厉声说：“今已在人掌握中，去国千里，惟有羽翼乃能飞去耳！”钱俶出发前即已有留在汴梁的心理准备，这时就不再犹豫，上书纳土。

宋太宗起初回复“不允”，钱俶随后继续上书，请求献出吴越所属13州、1军的土地，以及55万户百姓、11.5万名士兵，宋太宗这次欣然接受。

家族千年不衰

接受献土的第二天，宋廷就重新安排两浙人事，原在吴越各地任官的钱氏子弟都被派往他处。宋太宗还下诏，令钱淑留在两浙的五服以内亲属全部北上汴梁。

评书里说曹操对关羽“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那是虚构，现实中赵光义对钱俶倒真是如此。钱俶不敢因皇帝的宠信而稍有大意，每到上朝的日子，必定夜半时分就来到宫门前，一边打瞌睡，一边等候开门，争做第一个“上班”的大臣。

有一次夜里风雨大作，大臣们都没冒着恶劣天气来上朝，只有钱俶和世子钱惟濬按时入宫。钱俶这时已经50岁，宋太宗看到后叹息良久，指示说：“卿中年宜避风雨，自今入见，不须太早。”说着，他把殿前的两根大蜡烛赐给了钱俶，大约是对他天未亮即来面君的一种“纪念”。

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宋太宗出兵征讨全国仅剩的割据政权——北汉，钱俶主动请命随驾。北汉是五代中后汉的残余势力，割据山西，因有辽国做后盾，长期对抗中原。周世宗、宋太祖都没能灭亡北汉，宋太宗倒是连战连捷，迫使北汉末代皇帝刘继元投降。五代十国至此彻底结束。

庆功宴上，宋太宗称许钱俶：“卿能保全一方以归于我，兵不血刃，深可嘉也”，以钱俶的“和平统一”反衬刘继元的“武力抗统”。不过刘继元也保住性命，获封彭城郡公，留在汴梁装点盛世。

钱俶上书说，天下已然平定，请求辞去天下兵马大元帅职务，并撤销国王封号。宋太宗只同意他辞去元帅之职，不过没多久相继改封其为汉南国王、南阳国王。雍熙四年（987年），宋太宗终于免掉钱俶国王之名，先后封许王、邓王。获封南阳国王后，钱俶获准离开汴梁，来到南阳国的治所邓州（今河南省邓州市）。

端拱元年（988年）八月二十三日，钱俶60岁生日的前一天，宋太宗的生辰礼物也是如期送至。当晚，钱俶陪贺寿使者饮酒，尽兴而散。回到住处，钱俶没有马上休息，命侍从给他读《唐书》，还令子孙背诵诗文。他突然风疾发作，病故于次日凌晨。

李煜生于七月七日，死于七月七日，被认为是宋太宗有意为之。钱俶同样如此，生死都在八月二十四，后人不得不为之起疑。相传钱俶曾有“帝乡烟雨锁春愁，故国山川空泪眼”之句，一不留神展露出身在汴梁为囚徒的愁苦，以及怀念吴越故国的心思，引起宋太宗的杀心，故而在其所赐之酒中下毒。我们回想钱俶一生，他一生小心谨慎，不太可能犯李煜那样胡乱抒情的低级错误，宋太宗实在没有置其于死地的理由。

宋太宗闻听钱俶去世的消息，为之辍朝七日。宋太宗追封钱俶为秦国王，赐谥忠懿。钱俶被下葬在洛阳外北邙山上的陶公里，与之相邻的凤台里葬有东吴末帝孙皓、陈朝后主陈叔宝、后蜀后主孟昶、南唐后主李煜等亡国之君。赵光义没有把钱俶直接葬在凤台里，也是对其另眼相看。

史书说，钱俶一生“穷极富贵，福履之盛，近代无比”，这话说得不错。他少年是王子，中青年当国王、元帅，晚年又成为皇帝面前的第一宠臣，这样的人纵观历史也找不到第二个。更难得的是，钱俶主动纳土换来了家族的长盛不衰。

钱俶的子孙安享富贵。钱惟濬、钱惟演等不少后代官至节度使、六部尚书，获封国公、郡王等，成为北宋一朝仅次于赵氏皇族的第一大世家。我们熟知的科学家钱学森、钱三强，学者钱钟书、钱穆，也都是吴越钱氏后人。

作者：杨津涛

编辑：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