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总理：世界秩序已不复存在，美国全球领导地位可能已经丧失

据英国《卫报》报道，当地时间2月13日，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在慕尼黑安全会议发表讲话，就国际秩序变化、大国关系、欧洲安全、经济竞争力以及跨大西洋关系等问题阐述其立场。

默茨在开场先以较为轻松的语气表示，慕尼黑安全会议“始终是观察政治局势的一部‘地震仪’”，并回顾自己多年来多次出席会议，是为了“与我们的美国朋友建立和深化关系”。不过他很快转入对当前形势的判断，指出近年来世界正面临“不断加剧的紧张与冲突”，包括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军事行动。他表示，本届会议主题“走向毁灭（Under Destruction）”虽显得有些沉重，但认为“我们甚至需要用更加严厉的措辞”，并直言“这个（世界）秩序已经不复存在”。他说，“欧洲刚刚结束了一段‘历史的假期’”。在他看来，当前世界正进入一个“以大国政治为特征”的时代，当前欧洲安全格局正在发生明显变化，其中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军事行动被他视为这一变化的重要体现。

默茨认为，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已受到挑战，甚至可能已经丧失”。他指出，“大国政治”的兴起，是在剧烈变革时期中社会不安与焦虑情绪的一种反映，但同时也在考验民主制度的边界，因为这种趋势可能推动公众转向“强硬且简单化的答案”。他还强调，在这一新格局中，大宗商品、技术以及供应链将发挥尤为关键的作用。他同时提到，美国已经意识到在一些领域需要加快自身发展步伐，这一趋势也在进一步加速。他表示，欧洲需要接受这一现实，“与其否认问题，不如正视问题”。

默茨表示，过去几十年德国外交政策“在价值诉求上投入过多，却在手段上明显不足”。他说，德国长期以来批评违反国际秩序的行为，“经常劝诫、要求甚至指责”，但却没有充分意识到自身在解决问题方面的能力不足。他指出，“雄心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已经变得过于巨大”，欧洲当前的关键任务是弥合这一差距。默茨以经济规模为例称，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约为2万亿欧元，而欧盟整体经济规模几乎是其10倍，但欧洲整体实力并未体现出相应差距。他表示，欧洲在军事、政治、经济和技术方面拥有巨大潜力，但长期以来“并未被充分动员”。“因此，现在最重要的是在思想上‘拨动开关’，”他说。他还表示，“国家权力过多会侵蚀自由，但国家权力过少同样会走向不同路径却产生相似结果”。他引用波兰外长西科尔斯基15年前的一句话称，“相比德国的力量，我更担心的是德国的无所作为”，“这也是我们的责任”。

默茨表示，他理解一些人对当前欧美关系的担忧，也认同其中部分关切，但将美国视为不再是伙伴并不现实。他认为，这种看法忽视了欧洲的地缘政治现实，也低估了欧美伙伴关系仍具备的潜力。与此同时，他强调欧洲需要通过团结一致的欧盟推动自身议程，应对新的国际格局。“在欧洲搞大国政治不是德国的选项。伙伴式领导可以，但霸权式幻想不行。”他说。

在安全与防务问题上，默茨表示德国与欧洲将继续支持乌克兰，并提到其政府已推动修改宪法以增加国防开支。他还谈及德国在防务领域的国内投资与军事改革，包括在国内外的军事部署调整，并提到向立陶宛派遣德国部队，这是德国首次进行此类对外驻军安排。默茨重申其承诺，将把德国联邦国防军打造为“欧洲最强大的常规军队”。随后他转向经济议题，谈及提升竞争力以及通过新技术和人工智能增强未来发展能力，并再次呼吁遏制欧洲官僚主义和监管体系的扩张。他表示，“我们不能让自己被束缚在削弱竞争力的枷锁之中”。

默茨还呼吁就欧盟条约第42条“共同援助”条款展开进一步讨论，明确在成员国遭受武装攻击时的集体防御机制如何运作。他表示，这一机制“不是为了取代北约，而是要在北约框架内构建一个自我支撑、更加有力的欧洲支柱”。他还透露，已与法国总统马克龙就欧洲核威慑问题展开“初步对话”，相关构想将“嵌入北约核共享体系之中”。

在谈及欧洲内部协作机制时，默茨强调加强多边合作框架的重要性。他提到由德国、法国和英国组成的“E3”机制，以及与意大利和波兰等国构成的更广泛合作框架。他表示，从长远来看，欧洲只有“把其他欧洲国家都纳入进来”，才能真正取得成功，这对德国而言尤为重要，因为“德国处在欧洲的核心位置”。他说，“如果欧洲被撕裂，我们也会被撕裂。德国也会被撕裂。”

在回应来自美国方面的批评时，默茨提到美国副总统万斯去年在慕安会的发言，表示欧美之间确实在一些问题上出现分歧。他表示，美国国内的政治文化争论并不适用于欧洲语境，并强调欧洲在言论自由问题上的界限在于不得侵犯人的尊严及基本法原则。他还表示，欧洲支持自由贸易，反对保护主义，并将继续参与气候合作机制和世界卫生组织等多边框架，认为全球性挑战需要通过国际合作来加以应对。

默茨随后用英语直接向美国代表团发言。他说，数十年来盟友之间的信任使北约成为“历史上最强大的联盟”，欧洲对此有深刻体会。但他同时表示，在大国竞争时代，即使美国也无法单独应对所有挑战。他说，北约不仅是欧洲的竞争优势，也是美国的竞争优势，呼吁双方“共同修复和重建跨大西洋信任”，“我们欧洲人正在履行自己的责任”。

默茨随后转回德语表示，欧洲在对美依赖问题上也存在自身责任。他说，“没有人强迫我们形成如今这种过度依赖”，这种依赖是“我们自身造成的”，但欧洲将努力尽快改变这一状况。他表示，这将通过加强北约中的欧洲支柱来实现。他说，未来欧美之间可能会比以往有更多分歧，需要通过协商甚至争论来解决问题，“但如果我们以新的力量、新的尊重和自尊来进行这一过程，这将有利于双方”。

默茨还表示，欧洲可以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新的贸易与政治合作伙伴，并指出“伙伴关系并不是一个绝对概念，它并不要求在所有价值观和利益上完全一致”。他列举了加拿大、日本、土耳其、印度、巴西、南非以及海湾国家等。

在发言结尾，默茨发出一段语气较为沉重的警示。他表示：“我们德国人知道，如果世界运行在‘强权即公理’的逻辑之下，将会是一个黑暗的地方。我们的国家在20世纪曾走上过这条道路，并以极为惨痛的代价结束。”他说，这正是为什么当前需要采取不同的应对方式。

发言结束后，现场给予了较为热烈的掌声，随后会议进入问答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