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美国造船业再次伟大？美媒：韩国人自己都不想干

【文/观察者网 王恺雯】在美国的关税重压下，韩国去年喊出“让美国造船业再次伟大”（MASGA），并向特朗普推介其全球领先的造船厂，试图将其作为振兴美国制造业的范本。

然而彭博社却发现，对于让特朗普称赞的韩国造船业，韩国人自己都有些“避之不及”。

彭博社2月11日报道称，造船业是韩国最危险的行业之一，每年造成数十人死亡，越来越多韩国工人对这类工作避而远之，导致该行业严重依赖低薪移民劳工。分析指出，这样的模式可能难以输出到对移民限制越来越严格的美国。

韩国总统李在明10日在国务会议上表示：“如果我们以每月约220万韩元（约合10500元人民币）的薪资引进外国工人填补船厂岗位，就必须思考这会对国内就业产生什么影响，以及这是否真正有助于行业的长期发展。”

乍看之下，韩国造船业实力雄厚：速度快、成本低、效率极高。首尔已将其纳入价值3500亿美元的对美投资承诺中，并试图以此为契机，获得军舰建造合同和建造核动力潜艇的许可。

当地时间2025年8月26日，美国宾夕法尼亚州费城，韩国总统李在明视察韩国韩华集团收购的造船厂。 IC Photo

然而，看似强大的产业实力背后，却是频发的事故与劳工权益受限的现实。

根据彭博社整理的国际劳工组织数据，韩国每10万名劳动者中约有4人因工死亡，而经合组织（OECD）平均水平约为3人。韩国政府数据显示，2024年造船业劳动者死亡率是韩国全国平均水平的四倍多。

报道称，糟糕的安全纪录导致越来越多技术娴熟的韩国工人离开造船厂。而订单仍在涌入，为维持产能，造船企业只能转向雇佣外国劳工，并常通过多层分包压低成本。

行业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4月，有超过2.3万名移民工人持有韩国船厂主要使用的工作签证。韩国政府也一再放宽严格的配额，目前允许外国人在部分技术性造船岗位中占比高达30%，是所有行业中最高的比例之一。

韩国政府数据还显示，非直属雇员（包括分包与派遣劳工）约占造船业就业人数的63%，远高于韩国平均约16%的水平。

彭博社指出，这些数据揭示了一个核心矛盾：华盛顿所赞赏的高生产率，是建立在许多韩国人已不愿从事的工作之上的，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几乎没有拒绝余地的工人。这与首尔承诺投入1500亿美元支持美国造船业与制造业就业的计划形成了微妙而尴尬的对照。

分析指出，韩国造船业对签订限制性合同的移民工人的高度依赖，可能在将这一模式整体输出至美国时带来问题。

韩国对特朗普的反移民立场深有体会。今年9月，就在李在明首次会见特朗普数周后，美国移民执法机构对韩国现代在美工厂进行突击执法，拘捕475名疑似非法居留并工作的移民，包括300多名韩国工人。

“我最担忧的是，我们正在输出一种在本国都难以为继的造船模式，”韩国蔚山移民中心负责人金贤珠（音）说，“如果这个行业依靠高度受限的外国劳工维持运转，那么如何把这种模式简单移植到监管与审查更为严格的美国，这实在令人怀疑。”

报道指出，和美国的造船合作强化了首尔的安全战略目标，美国已经有条件批准韩国推动核动力潜艇项目，这是韩国长期以来的战略愿望。

但面对反复无常的特朗普政府，韩国面临的风险和压力也与日俱增。

上月底，特朗普以韩国国会未批准并落实此前与美国达成的贸易协议为由，警告将再次提高对韩国产品的关税。此举迫使韩国高级官员赶赴华盛顿，解释延误并重申承诺。

在美韩贸易协议前景仍未明朗之际，造船业作为最引人注目的承诺之一，正受到严密审视。任何未能兑现承诺的情况，都可能使整个协议面临破裂风险。

报道同时指出，对韩国来说，另一个问题是对移民劳工权利的忽视，这可能会影响其自身的造船业。

三年前，在蔚山一家造船厂工作的斯里兰卡工人阿斯拉姆·哈桑在一次事故中受伤。当时，一台高压喷涂设备突然爆炸，他被震倒在地，防护装备被击碎，含有毒性的油漆射入双眼。他的视力至今未完全恢复。

哈桑目前在一家汽车零部件公司工作。“仔细看看移民工人的签证制度，你会觉得它们是为了制造某种现代奴役而设计的，”哈桑说，“在合同期内，即便遭遇不公，我们也无法更换工作。”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移民工人向彭博社表示，在常规班次中，对正式雇员的安全监管更为严格，而更危险的任务往往被分派给分包工人，他们常在清晨、深夜或通宵时段被召集工作，此时监督相对宽松。

斯里兰卡焊工马诺杰·维杰塞卡拉为获得技术工签证及在HD现代重工的工作机会，向中介支付约2000万韩元（约合人民币96000元）。他希望用这份工作抚养两个孩子。

在发现薪酬远低于预期后，维杰塞卡拉选择辞职，却发现签证已经将他与HD现代重工绑定，辞职就意味着失业并面临被遣返的风险。维杰塞卡拉认为公司误导了他，公司则表示他是自行离职。此案目前正在韩国劳动关系委员会审理中。

“我害怕发声，我担心被遣返。”维杰塞卡拉说。他去年11月未能回国参加母亲的葬礼，但他已决心追究前雇主责任，尽管人们告诉他，“与这样的大公司对抗很愚蠢”。

韩国公益人权律师团体成员金斗娜（音）指出，失灵的劳工模式伤害的不止是移民工人，如果这种模式持续下去，韩国造船企业也会受到伤害。

“在一个依赖高技能工作的行业中忽视劳动权利，最终会削弱全球竞争力。一旦企业未达到国际人权标准与国内劳动法要求，这种风险就会对出口构成压力。”金斗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