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降息日本加息的原因、演变和对资本市场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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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降息日本加息的原因、演变和对资本市场的影响

年末,全球货币政策迎来关键窗口期,美联储12月再度降息25bp,日本央行12月19日加息25基点。

美日两大经济体政策走向的显著背离,正引发全球金融市场对流动性重构的广泛担忧。作为长期依托美日利差存续的核心交易策略,规模超19万亿美元的日元套息交易面临逆转风险,进而可能传导至全球股、债、汇市场。

美日货币政策为何出现分化、日元套息交易如何面临逆转、对全球资本市场又将造成怎样的冲击,是当前许多投资者关心的话题,本文从底层逻辑出发针对这些问题逐一展开分析。

货币政策分化——为什么美国降息的同时日本却要加息?

日本此次加息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日本央行货币政策正常化的需要、日本经济环境变化以及日元贬值压力加剧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一方面,“安倍经济学”三支箭的核心——日本央行维持近10年的超宽松货币政策难以为继。

尽管这种货币政策终结了日本长达30年的通缩魔咒、推升资产价格并改善了企业利润,但是对金融体系、实体经济乃至政策框架都造成了严重的扭曲。

长期以来,日本央行通过量化宽松(QE)与收益率曲线控制(YCC)维持超低利率,国债市场流动性枯竭、价格发现功能失效,央行因YCC操作产生巨额账面损失,政策空间严重受限;金融机构存贷利差收窄,地区性银行被迫布局高风险领域,系统性风险累积;实体经济中“僵尸企业”存续,全要素生产率低迷,资本偏向金融投机,企业研发投入放缓,经济内生增长动能持续弱化。

此外,日本通胀持续达标、薪资增长支撑,也为货币政策回归正常化提供了客观条件。日本全国核心CPI连续21个月位于2%以上,10月同比涨幅达到3%,且通胀从商品领域向服务端扩散,形成央行期待的良性通胀态势。

它的薪资增长实现突破性进展,2025年“春斗”(春季劳资谈判)平均加薪幅度达5.46%,创34年新高,连续两年维持5%以上增速,劳动力短缺格局进一步支撑涨薪预期。通胀的持续性与薪资的实质性增长,为央行逐步退出超宽松政策、推进利率正常化提供了坚实支撑,避免政策调整对经济的过度冲击。

另一方面,美日之间的高利差与财政扩张带来的债务风险,使日元兑美元汇率持续走弱,11月末一度跌破157.9的关口,加息是应对日元颓势的必然选择。当前日本央行维持0.5%的超低利率,而美国12月降息后其基准利率仍达3.75%,日美之间超过300bp的利差,投资者借入低息日元,兑换美元购买高收益资产,持续抛售日元推低汇率。

当前日本国债规模已经达到GDP的250%,远超国际警戒线,而11月21日,日本政府推出了21.3万亿日元刺激计划,加剧自己的债务负担,财政扩张将削弱日元作为储备货币的地位。这样一来,日本不得不通过加息应对资本外流。

但是长期而言,日元贬值的根基未变,除了美日利差难以根本性逆转、政府债务“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之外,贸易逆差也令日元贬值趋势难以逆转。

2024年日本贸易逆差5.33万亿日元,连续四年出现贸易逆差,2025年前11个月日本的贸易逆差也达到了4.25万亿日元。

与此同时,美联储于北京时间12月11日凌晨降息25个bp,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从3.75%~4.00%下调至3.50%~3.75%,这是9月以来的连续第三次降息,累计降息75个bp。

但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则表示“降息幅度太小,本可以更大”。4月以来,特朗普上台以来挥舞关税大棒,导致美国核心消费品价格普遍上涨,随后立即加大对美联储降息的施压力度,动辄以撤职威胁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其本质上是为了缓解关税政策对经济的负面冲击,维护自己的支持率。

所以,美联储降息并非完全基于货币政策对经济的调节需要,鲍威尔明确表示当前通胀超调主要由特朗普政府提高关税所致,属“一次性价格上涨”,并且在5~8月期间一直抵制降息,直到9月就业数据明确转弱才调整政策,并且都采取了每次25bp的预防式微调,旨在应对就业风险同时避免过度推升通胀。

尽管美国政策利率不断降低,但是市场利率已经为高债务、政策透支和通胀粘性定价,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仍维持在4%以上,甚至在决议前触及 4.21%的近期高点。这种情况下降息已导致实际利率处于过低水平,这种状况虽能在短期内刺激经济,但长期将带来通胀反弹、资产泡沫和资源配置扭曲等风险。

所以,政策利率易受政治因素影响,而市场化的利率才能真实反映风险偏好和长期经济增长前景,投资者应将10年期国债收益率等市场化利率作为决策锚点,而非过度关注短期政策变动。

套息交易逆转——美国、日本货币政策的市场影响

美国降息、日本加息的货币政策分化,引发市场对全球流动性的担忧——这一担忧正源于长期依托美日利差存续、规模庞大的日元套息交易。广场协议后,日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地位提高,加上日本央行常年维持超低利率政策,催生了全球金融市场最重要的交易策略之一:日元套息交易。

根据国际清算银行(BIS)2025年三季度的数据,广义口径全球日元套息交易规模约为19.2万亿美元,相当于日本GDP的5倍,若仅以直接跨境贷款计算,则约为1万亿美元。

这种交易的操作模式为投资者借入低息日元,兑换成美元等高利率货币,并投资于高收益资产,从中赚取利差和可能的汇率收益。

因此,日元套利交易的核心盈利空间锚定日本央行超低利率政策,而如果日本加息,会直接收窄利差,压缩套利空间,而且利率上升会引发日元升值,汇兑亏损与利差损失形成双重挤压。

2024年7月31日,日本央行货币政策会议决定加息25bp,将0%~0.1%的政策利率调整至0.25%。此举一出,触发全球套息交易平仓。国际金融市场上,美元兑日元汇率从153暴跌至150以下,美国、日本10年国债收益率快速上行。

叠加2024年7月美国失业率的3个月移动平均值4.1%触发萨姆法则,引发市场对美国经济衰退的担忧。2024年8月初全球股市暴跌,日经225指数在8月5日单日暴跌12.4%,纳斯达克指数跳空低开3.4%,8月5日较7月31日高点下跌11.2%,韩国股市熔断,欧洲斯托克50指数下跌2.8%,全球股市三周内蒸发约6.4万亿美元。

当前日元加息与美联储降息叠加,进一步加剧了市场对流动性危机的担忧,日元套息交易面临着融资成本上升、投资收益下降的风险。

市场反应——全球资本市场会有哪些波动?

美日货币政策反向操作叠加日元套息交易逆转,正从汇率、股市、债市三大维度重构全球资本流动格局,不同市场将呈现差异化表现——美日核心资产受直接冲击,而A股与中债凭借自身基本面与政策逻辑保持相对独立。

汇率市场上,美日汇率将面临剧烈波动。短期来看,从美日利差收窄触发,套息交易平仓,投资者集中回购日元偿债,推动日元兑美元快速升值。但是中长期来看,货币价值最终取决于一国的经济基本面,日本经济内生动力不足,实际增长率持续低迷、通胀难以维系,因此长期名义利率的天花板受限。

而且,日本与欧美的利差长期存在,资本持续外流叠加贸易逆差常态化,导致日元贬值的长期趋势难以逆转。美元指数则因美联储降息周期开启、利差套息交易平仓引发的美元资产抛售,下行压力进一步加剧。

而人民币汇率则独立于套息交易逆转的扰动,反而有望呈现稳中有升的态势:

一方面,美元走弱将直接缓解人民币贬值压力;

另一方面,中国贸易顺差基本面稳固、外汇储备充足,2025年11月贸易差额1116.8亿美元,单月贸易顺差仅次于今年1月、6月,从趋势看,2025年中国贸易顺差已进入“万亿美元时代”。

叠加跨境资本流动管理政策的有效调控,人民币对一篮子货币汇率保持基本稳定,受日元套息交易逆转预期影响较小。

股票市场上,美日股市承压分化。一旦日本加息落地,尽管部分套息资金从美国流入日本,日本股市中金融股受益于净息差扩大获得结构性机会,但流动性收紧推高企业融资成本,日元短期升值导致丰田、索尼等跨国企业海外收益缩水,日本股市或再度承压下跌。

不过市场经历过2024年8月的震荡,对此次加息已经有充分预期,造成的影响预计有所弱化。对于美股市场,美联储降息对成长股的利好,则可能因为套息交易平仓引发的高beta资产抛售对冲,导致纳斯达克指数波动加剧。

债券市场上,美日货币政策并无明确的单边信号。日本央行的加息预期并非利空日债,而是对长期收益率被扭曲的国债市场的矫正,通过恢复正常的定价机制,增强日本金融体系韧性,恢复其国债收益率的价格发现功能。

美债呈现短多长空的格局,美联储降息带动短端收益率下行,但长端收益率受日资抛售、通胀黏性担忧影响维持在4%以上,而且降息预期已被市场充分消化,实际落地时“买预期卖事实”效应明显。

对于中国股票与债券而言,短期可能受到海外资本市场情绪扰动,但是同人民币汇率一样,聚焦于国内经济复苏节奏与宏观政策导向,受全球波动的影响较小。

一方面,中国坚持“以我为主”的货币政策框架,央行保持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聚焦国内经济复苏目标,未跟随美国降息或日本加息,流动性环境稳定,避免全球货币政策冲击。

另一方面,跨境资本流动管理政策有效冲击全球资本波动影响,强化市场独立性。

此外,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完整的产业体系和广阔的内需市场为资本市场的独立运行提供坚实的基础,A股与中债核心锚定国内经济复苏、企业盈利与通胀水平等内部因素。

A股的独立运行根植于内部增长动能与政策红利的双重支撑:国内流动性维持宽松基调,为市场提供了稳定的资金环境,A股分红收益率高于无风险利率,长期投资价值凸显;

制造业升级聚焦高端装备、新能源产业链方向,消费复苏则围绕可选消费、服务消费领域展开,二者共同构成A股盈利增长的核心主线;海外需求保持韧性带动出口链持续修复,出海企业盈利水平稳步提高,而全球大宗商品价格联动效应叠加国内工业需求回暖,进一步为有色板块创造出机会,共同夯实了A股的盈利基础;

与此同时,政策层面引导社保、保险等耐心资本入市,进一步强化了市场的中长期配置价值,使A股得以脱离全球股市波动的干扰,聚焦内部基本面定价。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中债市场持续处于悲观预期中:“十五五”开局阶段财政发力稳增长,基建与民生领域的资金需求推动债券供应规模扩大,直接加剧了市场的供给压力;

股市行情带来的财富效应,叠加银行理财、资管产品向权益类资产的配置倾斜,进一步削弱了债券市场的资金需求;

此外,国内物价温和回升的趋势逐步显现,通胀预期升温压制了债券的配置吸引力,多重因素共同导致中债承压运行,与A股的独立向好形成分化。

综上,美日货币政策的反向抉择,重塑了全球资本定价逻辑与日元套息交易的运行轨迹,也催生了资本市场的分化格局——美日核心资产受利差与流动性重构冲击显著,而A股与中债依托内生基本面走出独立行情。

这场全球金融市场的变局中,政策导向、经济韧性与资产定价逻辑的差异,终将决定不同市场的长期走向,唯有锚定核心驱动因素,方能穿越波动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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