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九派新闻特约评论员 江城
一袭长衫,崖壁前,坐弹古琴。在四川自贡富顺板桥镇木桥沟村,35岁村民闵亨才把“家”安在了崖壁下。
几年前,闵亨才通过短视频平台发布“洞居”日常,自诩过上“世外桃源”生活,竟吸引几十名全国各地粉丝到此体验。不过,闵亨才此举也惹来争议,有的村民质疑他“年纪轻轻,为啥不出去工作”,也有人认为他“不应该住在崖壁下,有安全隐患”。
闵亨才在家中看书/图源:封面新闻
在山洞里离群索居,当然很有点世外归隐的意味,让人多了一重“诗和远方”的想象——哪怕事实上并不远,就在老家的村里,但仍是一种精神上的“远方”,他在拒绝一种世俗意义上的生活模式。
当然,这背后也有无奈。比如闵亨才也承认“一方面是喜欢,另一方面家里也确实无房,自己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一个人倒也逍遥自在”,而且媒体也曝出他创业失败,至今欠债35万。也就是说选择山洞,最重要的考量或许是“经济”,而不是“诗意”。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生活方式仍然有某种感染力。哪怕被迫“洞居”,这同样不失为一种应对人生困境的潇洒解答。相比于成日苦闷,在山间寻找疗救依然能带来一种超脱感。这也是为什么他吸引了很多粉丝,有的甚至来长住了9个月,他的生活哲学对上了很多人的脾胃。
但要说他的生活完全满足一种世外归隐的想象,恐怕也不尽然。他的生活逻辑,依然有内在的矛盾和纠结。比如说是“桃源”,这里却是水电气三通,且家电齐全,这明显是一个现代场景。
而且他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布视频,这也有些逻辑上的冲突。发视频意味不是离群索居,而是某种展示,借助现代传播手段和粉丝建立连接。这其实是在制造一种“归隐”的叙事,但是将这种生活镜头化、戏剧化之后,似乎又丧失了天然的本真。
这也说明,在一个现代社会,想要寻找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世外桃源,其实已经不太可能。人们早已无法真正地与现代社会彻底切割。无论是水电气的保障,还是短视频的传播,都意味着“洞居”并不是古代隐士式的绝对隔绝,而是被现代社会所环绕的“半隐”。这是一种折中,是在现实资源与个人境遇的夹缝中,所营造出的“诗意生活”的幻象。
闵亨才的选择,毋宁说折射了当下很多人对“逃离”的向往:既不敢彻底与现代脱节,又渴望在某个角落找到喘息的空间。这种张力,本身就构成了他的“故事”。
在今天,非主流的生活方式并不罕见。此前有媒体报道,深圳程序员张运来4年以来工作日晚上都睡在车里,利用公园的公共卫生间洗漱,每晚只需花费6元停车费,每日消费仅100元上下,几年下来“省了差不多10万块钱”。
他的自由生活也曾经令不少人感到艳羡,但同样的,这其实也有很多偶然因素。比如他要有车,他的家庭还得居住在附近的城市可以时常来回,工作不需要过多的应酬等等。这些条件一旦缺失,这种生活方式就难以维系。换言之,无论是“洞居”还是“车居”,其背后都并非纯粹的理想,而是与个人资源和社会环境反复权衡后的现实选择。
在今天的现代化网格中,人们大概不可能彻底远离尘嚣。但如果能在现实的束缚中,找到一份心灵的安顿,不失体面地过上一种自洽的生活,这本身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当然,这种生活方式也需要考虑一些现实因素,比如“洞居”有没有地质风险,当事人和所在地方应当认真考虑。毕竟相比于形式上的浪漫,实质上的安稳和可靠,恐怕才是所有生活方式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