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霖：“九三”大阅兵视角下的中国与世界

马晓霖，浙江外国语学院教授，环地中海研究院院长

9月3日，中国在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了规模盛大、水准尖端和气势非凡的阅兵活动，隆重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用以彰显“正义必胜、和平必胜、人民必胜”的伟大真理，宣示中国维护世界和平与发展的决心。这场大阅兵受到全球舆论关注和普遍赞誉，也引发零星奇谈怪论甚至令人不齿的倒行逆施。可以说，这场正义战争胜利的纪念活动和阅兵，呈现出今非昔比的中国强盛，也折射出光怪陆离的世界百态。

1984年，中国在天安门广场举行建国35周年庆祝阅兵，开启了中国阅兵成为世界水准的“现象级”活动序幕。那是改革开放后首次大阅兵，中国破天荒地公开展示战略导弹等新型武器，标志着军事科技现代化水平实现跨越式发展。受阅部队统一穿着新式军装，武器装备更新换代，体现了军队正规化建设成果。检阅首长与受阅官兵的“同志们好”“为人民服务”一问一答，步兵方阵“三段式劈枪”的凌厉气势和超高精度，卫生兵方阵和首都女民兵方阵的飒爽英姿，以及装甲部队的滚滚铁流，永远定格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中。

就本人而言，1984年阅兵活动终生难忘的另一个主要原因，还在于躬逢盛事，身在其中。当时，本人作为正在大二读书的学生，有幸跻身阅兵活动的大学生方阵，与数百名首都各高校小伙伴，以无比激动的心情和轻快自由的脚步通过金水桥。我们与齐刷刷、正步走和行注目礼的受阅军人不同，各个挥舞着双臂，与在天安门城楼俯瞰广场并挥手致意的中外领导人热烈互动，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和自豪。我们方阵前端有人自发地打出“小平您好”的横幅，简单、真诚和朴素地表达出全体国人对改革开放的由衷感激和拥护，对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的热爱与崇敬。

1984年的大阅兵，正值“学习女排，振兴中华”的口号作为时代强音响遍九州大地，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团结一心，聚焦经济建设和教育、科技发展并倡导外交为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服务的转型初期，向世界传递了中国军队进一步现代化、正规化和维护世界和平的明确信号。一个月后，中国政府决定将军队规模裁减四分之一共计100万人，半年后正式对外公布以便取信于世。这对中国和世界的军事变革，都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今年的大阅兵并非单纯以展示国力和欢欣鼓舞为主题的国庆阅兵，由3000名大学生合唱悲壮的《松花江上》《太行山上》等抗日歌曲开场，揭示了本次大阅兵是一场回忆民族灾难结束80年的举国纪念，是庆祝中华民族凤凰涅槃80年的庄严礼赞，也向世界昭告中国人民的反法西斯战争并非始于1939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和欧洲战场，而是从日本此前七年就野蛮侵略和夺占中国东三省为端，中国人民抗击法西斯经历长达14年的浴血奋战，付出3500万人的宝贵生命，约占当时中国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可以说，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和救亡运动，以巨大的民族牺牲，为拯救人类文明、保卫世界和平做出不可磨灭的重大而光辉的贡献。

这次大阅兵活动，来自各大洲的61位外国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和有关国家高级代表、国际组织负责人、前政要聚首北京，共同纪念和缅怀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夯实用鲜血凝成的历史友谊，也受到世界媒体的极大关注和客观评价。比如，英国广播公司（BBC）记者在现场直播中以欣赏的语气盛赞中国军人的精神风貌、专业素养和世界领先的军事装备；法新社一改既往对中国重大活动进行图片报道时采用的“暗黑风”和“帝国滤镜”，用正常乃至鲜亮的光影呈现阅兵官兵的风采。

但是，受国际关系变化、价值观外交和阅兵传统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西方主要国家均无政要应邀参加这次中国大阅兵活动。这本来无可厚非，因为无论美国或欧洲的二战胜利纪念日，从来没有邀请为反法西斯战争做出卓越贡献的东方战场国家领导人到场，不客气地说，这种传统本身就是美国或欧洲中心主义心态的自然延伸，也是对东方抗战盟友的大不敬，甚至是对数千万为抗击法西斯而死难军民的某种亵渎。

更荒唐可笑的是，欧洲国家在与俄罗斯关系融洽的后冷战年代，曾多次邀请俄罗斯领导人参加诺曼底登陆等纪念活动。如今，俄乌战争导致俄欧反目，西方领导人自然不愿意与克里姆林宫的一号人物同顶一片云；也因为政治、社会制度相左和现实矛盾歧见而拒绝与伊朗、朝鲜领导人聚首北京，这都可以理解，但是，指责中国邀请上述领导人参加大阅兵，不仅非常无理失礼，而且体现出明显的双重标准，甚至还是对历史公正的背叛。

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宣称，中国利用大阅兵与俄罗斯、伊朗和朝鲜站在一起，不仅是反西方，也是在直接挑战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这番言论实在是对历史事实的嘲弄，无视俄罗斯、中国、伊朗和朝鲜都是当年法西斯轴心国的受害者，无视它们为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付出的巨大代价，无视东方盟国对阻止德国法西斯和日本法西斯合流的关键贡献，无视欧洲列强亚太殖民地被日本侵略者烧杀掳掠的巨大创伤，无视中国在东方拖住日本侵略军主力而为美欧盟军承压的重大作用，甚至无视英国和苏联为了抗击法西斯而再次占领中立国伊朗的这段不光彩历史。

有人议论说，中东国家普遍与中国友好，近年关系非常热络，为何罕见其国家元首或政府首脑前来参加“九三”大阅兵。需要指出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对中东国家而言，如同曾经的被占领国伊朗，普遍充满痛苦记忆，因为当时它们绝大部分尚未独立建国，而是作为欧洲列强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充当了德意法西斯与原宗主国反复争夺和战车碾压的杀戮之地。二战后陆续获得民族独立的中东国家，与东方战场既无昔日的历史关联和情感链接，又置身当下国际关系的乱麻，身份与处境都相当微妙，而且素无纪念二战之传统。因此，它们多数置身北京大阅兵之事外，不仅情有可原，还反衬出中国坚持不结盟、不胁迫、不强人所难，国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外交原则和国家品格，还说明中国与中东国家完全可以和而不同，各行其便，聚散随缘。

美国政府对中国大阅兵的心态相当复杂，其实也并不奇怪。多次主动表达期待早日访华的特朗普总统，因众所周知的原因迟迟未能如愿，心有戚戚焉。这次他坦陈通过视频全程观赏了北京大阅兵并赞叹说，“中国胜利日阅兵很精彩，很震撼，让人印象深刻”。随后，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文强调“美国当年对中国抗战的巨大支持不能被忘记，祝愿中国领导人和人民度过一个伟大而持久的庆祝日”。但是，他又酸楚而阴暗地称中国与俄罗斯和朝鲜“密谋反对美利坚合众国”。特朗普这种反复无常、颠三倒四的态度，本身就诠释了他何以渴望访华却始终得不到中方正式邀请的关键原委。

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就中国大阅兵宣称，特朗普已向国防部下令，要求“做好准备”,并强调“不是因为我们寻求冲突，不是寻求和中国和俄罗斯等国的冲突，而是做好准备就可以避免冲突。美国的任务是保障自己的战略计划。”据外媒报道，中国大阅兵刚结束，五角大楼即预订大量披萨快餐以便加班加点，研判中国刚刚首次展示的大量尖端武器装备。

这次大阅兵，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依然带着“反省和谢罪的心情”亲临北京现场，共同见证和纪念，实在令人感动，也令人钦佩。可惜的是，有如此正确史观的日本政治家凤毛麟角，甚至难以为继。今年日本政府花费重金，在全球游说劝说各国抵制中国的纪念和阅兵活动，并恶毒地攻击这场于情于理都正义而正当的胜利日纪念活动是“反日宣传”，暴露出日本政客们对那段惨绝人寰的侵略历史始终缺乏整体的、系统的、哪怕是口头的反思和悔罪，也进一步警醒中国政府和人民，鉴于甲午海战以降的外患教训，务必保持强大的国防力量，务必保持强大的军事威慑，务必震慑任何为发动侵略战争辩护、纵容军国主义、法西斯主义乃至试图让其死灰复燃的政治企图和野心，无论它们来自欧洲还是亚洲。

跳出“九三”大阅兵的现实场景，面对战乱不断的世界，我们应该感恩中国政府的防御性国防政策与和平外交，它让几代中国民众远离战争与杀戮，享受安居与乐业，享受家庭完整的天伦之乐。世界更应该感谢中国国大而不凌弱，军强而不好战。尽管中国与四邻不乏领土邻水纠纷，但是，近半个世纪从不对外用兵，从不武力威胁任何小国，包括努力“以大事小”地包容个别弱小国家在南海非法侵占中国领土，避免诉诸武力，始终克制用忍。已相当强大的中国尤其不似美国穷兵黩武，几乎年年开战，到处打仗；不似欧洲国家在北约框架下屡屡出兵，或干涉他国内政，或颠覆他国政权，或发动代理人战争，而是一心一意谋自身发展，谋世界和平，谋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

毋庸讳言，中国依然是个发展中国家，固然有各种问题与困难，固然不是所谓白璧无瑕的“理想国”，但是，仅坚守走和平与发展之路，坚守自卫防御原则，承诺在任何条件下不首先使用核武器，无条件不对无核国家及无核区使用核武器这一国策，就足以证明今日之中国是世界和平与发展的楷模，是值得各国人民称赞的安全港湾和负责任大国。

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夫兵不可玩，玩则无威；兵不可废，废则召寇”。枕戈待旦，执戈止武，常备久安，这既是历史的经验和教训使然，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进行大阅兵的现实需求和长久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