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锡琛：老子受西方人欢迎 道学西用是一种文明互鉴

2024年8月7日至9日，由凤凰网主办的大型文化品牌活动“致敬国学：华人国学大典”走进甘肃平凉，与会的学者专家、业界精英和网红达人，一起循着人文始祖黄帝的足迹，在“道源圣地”崆峒山体悟中华智慧。中南大学哲学系教授、全国“老子道学文化研究会”创会副会长吕锡琛，多年研究中国传统文化和道家思想，她携带着新书《花开异域一一20世纪道学西用概论》与会。围绕传统文化和现代年轻人的关系，以及道家思想的激活等话题，吕锡琛接受了凤凰网的专访。

在吕锡琛看来，中国传统的雅生活能够缓解现代人的焦虑。物理学家波尔，科学史家李约瑟，以及卡普拉、荣格、马斯洛等西方文化精英推崇老子，是因为老子的思想具有超越性，而道家哲学不仅具有普适性，更是一种生命的哲学。无论中国传统的雅生活，还是深奥精微的道家思想，都不是时间留下的陈迹，而是生生不息。

以下是采访实录：

知名道学文化专家、中南大学哲学系教授、全国“老子道学文化研究会”创会副会长吕锡琛在参加华人国学大典崆峒系列活动期间接受凤凰网专访。

凤凰网：前年您出了一本《中式雅生活与文化康养》，从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中提炼出了一套文化康养的体系，从运用实践的角度来看，您觉得这套体系更适用于哪些人群？因为现在的年轻一代，包括您的很多学生，很多都是吃麦当劳、喝奶茶长大的新生代，他们接受您书中观念的难度会不会比较大？

吕锡琛：这个书适合中老年包括青年等多个年龄层次。书中所说的“中式雅生活”是一种健康雅致的生活方式，它以儒、释、道、医的经典为灵魂，包括诗、茶、拳、唱、琴、棋、书、画、游等休闲活动，既充满美感、丰富多彩，又能修身养性、健体强身，饱含生命智慧和生活哲理，帮助人们从容豁达度光阴，通向养生的最高境界——养心，这些智慧是每个人都需要了解的。

而随着中国传统文化的普及和文化建设的深入开展，有更多的年轻人对传统文化感兴趣、对中式雅生活感兴趣了。例如，很多年轻人爱穿汉服，也有很多年轻人爱读诗词、学八段锦、太极拳、弹古琴……，这些高雅健康的休闲方式可以让年轻人多方面地体验先贤的优雅生活与生命智慧，并且将它们与现实生活结合起来。

比如说歌唱，比如说打太极拳、八段锦、弹古琴，或者说读一些古诗词。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认识到，这些活动能给他们带来身心上的滋润，一些宝贵的体验可以在心中沉淀下来。而网上那些流行的搞笑视频只是在当时笑笑就过去了，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不能给人真正的滋养。作为一个人，还需要有精神上的充实，拥有感受美、欣赏美的能力，才能获得更持久的愉悦，才能让人格成长，让生命更加丰富。

现在很多年轻人找不到工作，没有施展自己才能的天地。这个时候，他们更需要有精神上的寄托，需要有文化的滋养，让他们在困顿当中缓解焦虑，安抚心灵。中式雅生活能够给人一种心理的慰藉，让文化和艺术来滋养自己的灵魂，养精蓄锐，当机会到来的时候，才有可能更好地抓住机会，有备无患。面临困境，我们至少可以保持对真善美的向往，追求一种能够滋养身心的文化活动，这不需要很多钱，也不需要很多设施，就可以浸润于其中。诗、茶、拳、唱、琴、棋、书、画等休闲活动可以让我们的生活有趣和愉悦，给我们一些精神方面的支撑，对年轻人来说，这也是适合于他们的。

吕锡琛教授在崆峒雅集上分享中式雅生活理念。

凤凰网：我注意到了，您研究过“道学西用”的现象，您在一次演讲中提到，像物理学家波尔，科学史家李约瑟，还有卡普拉、荣格、马斯洛等西方文化精英，从道学的智慧中得到启发并创造出了自己的新成果。这对于现在中国主动加强文明的交流互鉴，有什么启示？

吕锡琛：这是很值得研究的课题，我们刚出版了《花开异域一一20世纪道学用概论》一书，这是国家社会科学研究项目的一个成果。这本书介绍了李约瑟、普利戈金、卡普拉、荣格、马斯洛、韦恩.戴尔等西方文化精英从道家道教文化中吸收思想精华，把它应用到自己的研究，用其中的智慧来应对现代社会的一些问题，来调节西方人所遇到的一些心理问题，开出了中西文化互补互鉴的现代文明之花。

我们从“道学西用”这个文化现象中可以得到很多启示。让我们从“他者”的视角来感悟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普适价值和现代意义。我们研究传统文化，包括我自己，常常从理论上面研究得比较多，主要是在书斋里面研究学问。但是，“道学西用”这一现象让我更深地感觉到，我们要对以往的研究方式进行调节。中国传统文化重视经世致用，中国哲学特别是道家哲学是一种生命的哲学。我们要把道家智慧放到我们的生活世界当中，用它来指引我们，获得一些工作、学习、生活和养生等方面的启示。这些西方的文化精英，对于中国的道家文化，对于老子，抱着一种非常崇敬的心理。

美国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畅销书作家与演讲大师韦恩·戴尔，他在美国讲老子。2007年，我在美国好几个地方讲学，下来之后都有人上来告诉我，韦恩·戴尔把老子思想融入自己的生活，他对老子特别的崇敬。他说老子帮助他解决了生活当中的困境，因此，他对我们的先贤有一种非常崇敬的心理，这为他更好的去研究老子，应用老子的智慧，奠定了很好的心理基础。韦恩·戴尔认为，《道德经》81章，每一章都在具体指导我们，在当下的情境中，怎样结合老子的智慧，践行老子的一些主张。面对人的心理困惑和争端，以及环保等问题，他给出了很多很多具体的建议，这些建议都是从老子的智慧当中吸取来的。所以，他把老子思想活化了。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西方学者既怀着虔敬谦恭的心态去体悟中国先贤的智慧，又没有不加分析地笼统接受，而是根据研究的需要和时代精神进行反思、扬弃、诠释和创新。例如，美国著名心理学家马斯洛非常崇拜老子，但对“无为”等思想也并非盲目崇拜或照搬，他结合实践中出现的放任自流等弊病，指出“无为”可能产生的问题……

需要强调的是，“道学西用”是一种文化上的互鉴，道学在西方绽放异彩，离不开现代科技的深厚土壤。西方人士对于道学的借鉴和吸收是对西方已有的科学理论、方法和技术的发展，是在更高层面上博采众长，融会东西。明确这一点非常重要，也就是说，不仅仅只是我们一家独大，只有中国文化如何伟大。

作为现代中国人，我们同时也要学习西方的文明与科技，需要掌握理性思维和分析方法，需要加强逻辑训练；同时，我们也吸收道学的直觉思维、整体思维方式，而不是盲目地崇拜西方的思维方式，妄自菲薄。东西互补，文化互鉴，才能拥有更为完善的思考能力，成为一个更有智慧的人。

例如，我们可以借鉴西方现代科学的一些研究方法，通过一些定量、定性的指标，对我们道家修炼从科学的角度进行阐释，我们的内丹修炼，能对人的心理，对人的身体，对人的精神，对人的潜能发展，究竟有什么样的好处？我们通过脑波测试仪等各种仪器来测试，用各种量表进行检测，对太极拳、八段锦、内丹修炼等活动的效果进行数据分析，可以得出一些有说服力的结论。因此，在现代社会不同学科呈现出跨界、综合与融会的大趋势下，如何在文明互鉴当中，吸收西方的一些科学研究方法和可操作方式，可以让我们的优秀传统文化更好地焕发出新的活力，让道学的智慧融入现代生活，而不仅仅只是将它作为书斋中的学问，这是值得我们认真思考的问题。

咱们凤凰网“致敬国学”的活动十多年来做了很多工作，在全国各地播种开花，将诗、茶、拳、唱、琴、棋、书、画、游等高雅健康的休闲活动贯穿于其中，结合各地的本土文化资源开展丰富多样的传统文化活动。而且，我们是在强调“文明互鉴”的视角下来“致敬国学”，注重现代与传统的结合、跨界的对话与融合，很好地推动了中国优秀传统文化“活起来”“火起来”，让它更好地普及到民众中去，也通过现代网络技术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向世界传播，令人高兴和感佩！

吕锡琛对于将传统文化融入现实生活心得很深。

凤凰网：这次华人国学大典在平凉的崆峒山举行活动，我们都知道这里是道教文化的圣地，从文化康养的视角来看，您觉得，要讲好这个道教名山的故事，提升文化资源的转化价值，最应该注意的问题是什么？

吕锡琛：我对平凉和崆峒山的印象非常好，非常幽静，有一种让人非常清爽安静的感觉。而且，这里的文化积淀是非常深厚的，不仅有黄帝向广成子问道的美好传说，而且这里也是针灸之乡，围棋之乡，书画之乡，还有戏曲博物馆，收藏了几千件不同时代、不同角色的戏曲服装，很是珍贵！如此丰厚的文化积淀，要有更多像凤凰网这样的大媒体，在这里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让它的文化更好地传播出去。它的知名度提高了，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来到这个地方学习、旅游，来感悟这里的文化。但是要注意，不要过度的商业化。我就特别担心，一个地方出名了以后，往往因为过度的商业化，让它原汁原味、最美好的东西流失了。期待借助于各方的力量和现代科技手段，让平凉和崆峒山向世界展现出这个道源圣地仙境般的独特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