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不可怕？围棋泰斗王汝南妙语谈棋道：道法自然

在凤凰网“致敬国学：华人国学大典”崆峒雅集上，面对嘉宾主持王国祺的开场调侃，王汝南妙语回应。

2024年8月7日至9日，由凤凰网主办的大型文化品牌活动“致敬国学：华人国学大典”走进甘肃平凉，循着人文始祖黄帝的足迹，在“道源圣地”崆峒山体悟中华智慧。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中国棋院原院长王汝南应邀参加了这次活动。在华人国学大典的崆峒雅集上，他结合自己数十年的围棋人生，分享了对棋道的理解。年近八旬的王汝南，睿智而不失风趣。他自谦在众多文化名家面前不敢言“道”，而事实上，他现场讲棋道，处处见人生智慧。

“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您高大威武，今天一看，您不是我印象当中那个人啊？”

嘉宾主持王国祺一开场，就给王汝南来了个“尬聊”。

“您说我在电视上高大一点，一见我有点渺小，这就是我的‘本真’。跟大自然比较，我们人都是‘渺小’的。”

王汝南一句轻松而巧妙的回应，博得现场观众满堂喝彩。

在华人国学大典崆峒雅集上，围棋泰斗、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王汝南（中）分享棋道人生。

王汝南：女性下围棋有很强的示范效应

平凉有“一源四乡”的特色文化，既坐拥道源圣地崆峒山，也是书画之乡、围棋之乡、武术之乡、针灸之乡。王汝南对这里的围棋普及水平有着很高的评价。特别是连续举办了三届的“崆峒杯”全国女子业余围棋公开赛，他说，围棋比赛在全国各地，成人的、少年的，各种赛事上百个，但唯独平凉是以道文化引领。因为这里有很多遗迹和传说，甚至是神话，都跟围棋有关系。

“大家知道，琴棋书画历来是我们中国传统文人的一种雅兴或者说是情趣，我们这些人，包括我们这代人，实际上都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正好赶上凤凰网在道源圣地崆峒山举办这样一个活动，所以我就来了。”

说起此次“崆峒杯”比赛，王汝南认为，参赛的很多成年女性，在家里往往是“老大”。从围棋普及的意义上说，她们有很强的示范效应，并且在全国会产生带动作用。此次比赛还产生了第一个女子业余七段，这对平凉乃至将来在围棋发展史上，都会有一笔记载。

王汝南在华人国学大典崆峒雅集上分享棋道人生。

王汝南：我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 下围棋是时势造就

“您是新中国围棋事业的重要参与者和见证者，同时也是围棋运动普及化和围棋文化国际交流的重要推动者，下了一辈子围棋，围棋给您最重要的人生启示是什么？或者说，您所理解的棋道，最看重的是什么？”主持人王国祺继续发问。

王汝南说：“我们常常用到一句话，叫‘棋如人生’。围棋的历史，从传说开始讲，叫尧造围棋。回到崆峒山来讲，是黄帝在问道，怎么问道？那就是广成子和赤松子两位神仙在这里下棋，围棋是从神仙传过来的。刚才张其成教授问我围棋的起源，我说这是个复杂的问题，崆峒山可以说是起源地之一。当然别的地方也有探讨，比如伏羲画八卦，这些都可能是围棋文化的一种源头。我们经常讲，我们下棋又叫手谈，又叫忘忧，这些叫法都是道文化延伸或影响。主办方让我讲一句话便于宣传，我想了想后来就用了这句话——道文化浸润棋道古今。

围棋有棋道，不仅仅是胜负，它里面包含了很多内容。因此我们把它作为道。当然道本身就是非常复杂的，它是哲学问题，也是我们面对人生的一个问题。我们经常说‘道可道’，很难给后面这个‘道’做个定义，但是‘道’可以肯定的讲，不是上帝创造的，是我们人类面对自然、面对生命的起因过程中领悟到的。老子也好、庄子也好，讲的都不仅仅是神仙。到了道教这个阶段，它必然要树立‘神’的概念，要不然作为‘教’来说就感觉欠缺一点。所以我想，道文化跟道教多多少少有点差别，这是我个人的体会。”

谈到自己的围棋生涯，78岁的王汝南很谦虚：“就我个人而言，我下围棋也是时势的一种造就。有时大家看我年纪大了，会给我戴几顶高帽子，那是你们对我的客气。”他感慨地说，“围棋启迪我们的智慧，就我个人而言，围棋也造就了我的人生。我这一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情。1960年进安徽队，1963年到国家集训队，‘文革’时期都在北京，后来也经历了‘五七’干校、下工厂，但总体讲应该说是大的形势造就了我个人的经历和人生。即使个人做了一点努力，跟大的环境相比，跟整个文化氛围相比，都不值得一提。”

王汝南现场讲棋。

围棋能传承下来得益于“情趣派”

围棋起源于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棋类游戏之一，至今超过4000年的历史。从棋子、棋枰到规则，看似简单，实则演变极为复杂。而且，太极两仪、四象八卦等中国原创的经典思维系统，在围棋中都有体现，前者为“体”，后者为“用”。

元人虞集在《玄玄棋经》序言中说：“夫棋之制也，有天地方圆之像，有阴阳动静之理，有星辰分布之序，有风雷变化之机，有春秋生杀之权，有山河表里之势。此道之升降，人事之盛衰，莫不寓是。惟达者为能，守之以仁，行之以义，秩之以礼，明之以智，夫乌可以寻常他艺忽之哉！” 纵横棋局之际，气目空地、死活劫扑，随时随处皆暗藏着古人所言之“道”。

王汝南认为，从围棋传承史看，作为游戏或者说文化活动的围棋，自古传到今，从中国传到世界，基本保持了它的原味。如果研究历史会发现，随着历代王朝的更替，天灾与人祸无数次上演，在这过程中，很多文化或传统随之消失，但是，围棋竟然能够一直流传到现在，这一定有它自身的道理。

他介绍，现存最老的棋谱是宋朝的。历代文人从不同的角度体悟围棋，解读围棋，最典型的就是唐诗宋词中，经常会提到棋。当然，当时的围棋活动，并没有定义成一项正式的竞技运动，这应该与传统文化中的“道”有重要关系，因为它首先是怡情遣兴的，而不是以胜负为追求目标。即使在乱世，文人士大夫下棋，往往会藉此解忧消愁，或者暂时超然世外。从这个意义上来谈围棋之“道”，就要把它和传统文化精神相结合。比如说，不管儒家还是道家，都讲究“师出有名”，做事情要有正当性。这就既能借机提醒当权者，也有助于围棋的传承。又比如，无论王朝治乱，围棋的传承更得益于“情趣派”的自觉，他们把围棋作为一种精神寄托或者修养工夫，将围棋文化与道家思想相结合，融入到了平常生活中，一代一代传下来。

世事如棋，人生如棋。下棋的过程，本身也是怡情调性的工夫。借用宋人洪迈《棋经论》的话：“夫弈棋者，要专心、绝虑、静算，待敌坦然，无喜怒挂怀。大抵一局之中，千变万化，如车前马后，发炮逐卒；如电掣雷轰，炮辅卒行，逼近士象，如狼奔虎跃。”足见，无论象棋围棋，对人的心性情志乃至格局境界都可以产生很大的影响。

王汝南现场讲棋。

王汝南：AI在围棋上战胜人类不可怕，人要回归本来面目

最近几年随着AI的深度学习与快速迭代，人工智能正在加速应用到人类社会生活，很多方面已经超过了人类自身。以围棋为例，早在2016、2017年，围棋界的人机大战轰动世界，当时最优秀的棋手李世石和柯洁，都先后输给了阿尔法。这让很多围棋爱好者感到沮丧。是不是就意味着围棋作为一种竞技性活动，已经走到了尽头？真要是这样，那下棋的乐趣又在哪里呢？

王汝南说，确确实实，我们要对科学表示尊敬，要尊重科学，承认科学。当初，“深蓝”战胜国际象棋世界冠军的时候，很多科学研究者说，要解决围棋的问题还要70年，因为围棋太复杂，变化太多了。但没想到，也就20年功夫，AI就在围棋上战胜了人类，因为它自我学习了。未来的人工智能到底怎么发展，这并不可怕，但是，我们还是要讲文化自信，要讲优秀传统文化，因为人要回归到人的本来面目。

“我们人类最终还要回归自然。道法自然，实际上就是一种回归。我想，我们人类发展到一定阶段，依然要回归。我们要面对的是人生，我们有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