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的小人物，为什么被抖音网友称为“细糠”？

以画为媒，感受人世间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今年3月开始，陈汉煜以《清明上河图》为蓝本，在抖音创作了15个小人物的故事。

为了谋生而装瞎的算命先生、给脚店跑腿送物的兼职闲汉、上京找同乡借钱的贫苦父子、手艺好但有个凶悍老婆的雕花木匠……陈汉煜边讲边画，把北宋的时代风貌融于画笔之中，极具特色的画风+趣味性的故事饱受欢迎，第一条视频发出后，就收获超20万点赞。截至目前，该系列已达4600万播放量，被网友们赞为“细糠”。

在视频简介中，陈汉煜写道：“据说《清明上河图》中有1659人，我要让他们每个人，都做一回主角。”

陈汉煜抖音账号的“小人物”系列（部分）

由《清明上河图》衍生出的“北宋宇宙”

创作这些故事时，陈汉煜不仅是画师，还是编剧。

有网友曾在评论里发问：“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

陈汉煜答：“这是我给他们的名字，讲的是咱自己的故事。”

在上海大学美术学院读研时，陈汉煜学的是美术史论，因此他对《清明上河图》里的人物及风土人情有一定的了解。决定创作这一系列后，他每选定一位人物，便查阅大量史料，结合个人创意与当时的社会风俗，为角色取名字、写小传、丰富故事。

陈汉煜与网友在评论互动

“被家暴的木匠”这个故事，就反映了北宋时期女性地位较高，很多名人“惧内”的有趣现象。《梦溪笔谈》作者沈括、苏轼好友陈季常等人，都有“怕老婆”的典故。

这个故事中，木匠的名字“李大壮”取自典故“补阙灯檠”，据说一位名为李大壮的儒生，常遭到夫人体罚，要举灯过头顶，化身人形灯架，被戏称为“补阙灯檠”。

但木匠李大壮比儒生李大壮幸福多了，陈汉煜笔下的故事里，李大壮本是汴京有名的雕花木匠，一次意外跌落汴河，落下了惊风手抖的毛病。他的夫人何东诗（化用自典故“河东狮吼”）为了帮他保住一家的生计，便谎作家暴者，让人误以为李大壮手抖是因为被家暴，而非病症，就此留住了家里的木匠生意。直到何东诗病逝，李大壮宣布不再雕花，这一真相才被众人得知。

故事的反转不仅震惊了汴京居民，也震撼了一千年后的网友——“‘木匠手抖是大忌，木匠怕老婆不打紧’，杀我别用感情刀。”

陈汉煜的故事中，经常可见类似的反转，上京借钱开店的父子，本来已经借到了钱，父亲却为了儿子的尊严把钱归还；装瞎骗钱几十年的算命瞎子，偶然看见有人在水井里投毒，为了救周边百姓以身试毒，又假死脱身。

3分钟讲一个故事，仿佛古代的白话话本，没有太华丽的语言，也没有过于惊心动魄的跌宕情节，娓娓道来加上一支画笔，就把风土人情和爱情、亲情、大义之情浓缩在一个短视频中，仿佛那些故事真的曾在一千年前发生过。

正如网友所说，“虽然故事是你编的，但我觉得历史上可能真有这样一对平凡清苦的父子。”

陈汉煜的画风有点像90后小时候看的《水浒传》连环画的风格，且更加浓墨重彩，这与他的绘画习惯有关。“有些作品绘画的内容可能比较文气，安安静静的，但我不喜欢这样，我就喜欢吵的、闹的，铺得很满，仿佛整个画面的颜色都在冲别人说：哎，大家快来看看我的这个画！”

陈汉煜“小人物”系列部分画作，依次是《被家暴的木匠》《算命的瞎子》《外卖员与花魁》《卖炭的父子》

谢赫六法（中国古代美术品评作品的标准和重要美学原则）中，“气韵生动”摆在第一位，陈汉煜认为，那代表着画作的“张力”。

在他看来，《清明上河图》有一种写实主义的忧愁，张择端仿佛有上帝视角一般，带着非常的悲悯之心，平等地看待笔下每一个人物，将芸芸众生呈现在画卷之上。正因如此，每个人物既生动也有一定的留白，赋予了后来者创作的空间。

一千年后，陈汉煜选择了色彩更加浓烈的工笔重彩画，把北宋时期的社会螺丝钉从人山人海中“拎”出来，成为自己故事里的主角，逐渐形成了他的“北宋宇宙”。

给小人物“立传”

每个视频开头，陈汉煜坐在聚光灯下，冲画卷扔出一颗玻璃球，停在哪里，谁就是这期的主角。

但真正的创作过程显然不能这么“随性”，陈汉煜会先选择特色鲜明的人物创作故事，但由于结合了大量史料，初版的文字会比较书面化，要再经过多次打磨，改成更适合短视频碎片化阅读的现代语言风格。

于是，北宋的“人牙子”被称为HR，借钱的父子是一对“i人”，花魁成了跑腿闲汉孙四的“crush”，宜古宜今。

可以说，陈汉煜创作的过程就是那些看似阳春白雪的“高大上艺术”走向大众化的过程。“我本身是画插画的，本能地希望在画面上就给观众讲清楚是怎样的一个故事，这和现在被推崇的把艺术画成看不懂的、很高深的风气正好相反。”

1994年出生的陈汉煜，从4岁开始学绘画，同时也学了围棋、跳舞、表演等，少年宫里孩子们的兴趣班，家长给他报了个遍，但最后坚持下来的，只有绘画。这是个讲究天分和努力缺一不可的领域，他曾经见过无数的同行者不得已而放弃艺术梦想，自己也经历过不少失意。

“我一直在坚持，就做画画这么一件事情。”

陈汉煜与他的画作《招赘婿的千金》

有人曾问他为什么要画《清明上河图》里的小人物，他一一列举了自己的失败经历，美院校考失利、考研一战失败、比赛和画展落选……他说：“我就是小人物，我偏要让小人物做主角。”

但采访时真正谈起过去的“失意”，陈汉煜显得十分平常心，“对于艺术从业者来说，屡试不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他真正在意的，是年近而立还不能有一套个人风格非常鲜明的代表作。

当第一个视频点赞量破20万时，陈汉煜忍不住掉了眼泪，并不是因为“火了”，而是终于有了自己的绘画风格被人家认可的实感。

他说自己要为小人物立传，但当他谈起《清明上河图》里的那些小人物时，大概也是在说他自己，“人都是希望被看见的，这些历史上的小人物就是不被记录，但是他们也是时代浪潮当中的一分子，应该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创作能让大众共情的艺术

这个系列真正火了之后，陈汉煜更多的感受是压力变大。在信息扁平化、碎片化的时代，观众能够快速“捧红”一个博主，也可能快速“抛弃”一个博主。

“小人物”系列每周一更，其中画一张画就要四五天，写故事也至少要两天，开更以来陈汉煜几乎没有休息过，忙并快乐着。

在探索短视频观众喜好的同时，他也在观察着这个时代对艺术看法的变化，“大家喜欢短平快的爽点，在大起大落中，凭借本能去喜欢一个事物，但同时也丧失了深入感受一些细枝末节的情感的能力。”

陈汉煜恰恰切中了这片空白，他在故事中尽可能地放大细节处的情感，唤起观众的共情。比如“借钱的父子”一期中，父亲借到钱后，不得不把儿子留下来给债主的孩子当玩伴，却发现儿子被对方折辱，他为了儿子的尊严，选择退回借款，但即便如此，他的态度仍是“毕恭毕敬”的。一个微小的细节，便将当时底层劳动人民的卑微困苦描绘得淋漓尽致。

这样细节之处的共情力，成为陈汉煜视频的“核心竞争力”，让他在一众短平快的短视频中脱颖而出。他把《清明上河图》当成一个影子，带着观众感受人世间的各种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那些值得共情的点，从古至今都不会变。

“从这个审美出发，我们尽可能保证自己做的东西符合自己想做的内容，其次能让更多的人看到。”

画画时的陈汉煜

在陈汉煜看来，抖音这样的短视频平台给了他和很多艺术从业者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艺术这个东西，现在被搞得大家都不敢去碰它了。”

艺术创作有自己的脉络来源，如果普罗大众不了解，就会本能地觉得太高深、看不懂，对艺术品“望而却步”。而通过抖音，有机会让作者把创作脉络、心路历程、创作方式以及艺术品背后的故事告诉大家。陈汉煜正在做的，就是通过抖音这样的平台，创作出能共享给大众、让大众共情的艺术。

“有个评论我一直记得很清楚，他说：我看到你这样的博主真是太高兴了，就为小人物作画。我感觉总有一天你会把我的故事也写进去。”陈汉煜说。

作者：朱影

编辑：马敏

运营编辑：肖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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