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右看齐：欧洲极右翼力量崛起之路

截至7月3日，结束近一个月的欧洲议会选举依然没有确定最新名分，但选举结果已总体验证了欧洲大陆本世纪20年代以来的政治晴雨表和选前民调板——从中间偏右滑向更右端。尤其极右翼“国民联盟”在刚结束的法国国民议会首轮选举中大比分胜出，并有望在7日第二选举中保持优势，更让舆论担心欧洲右倾思潮的大行其道。

从欧洲议会到法国议会选举，右风一阵紧过一阵

6月30日，法国国民议会第一轮投票结果出炉，极右翼“国民联盟”继欧洲议会选举大胜总统马克龙所属团队后，在高达66.7%的投票率下再次成为国内政坛最大赢家，以34%的得票率首次赢得国会第一轮选举，新成立的左翼联合政党“新人民阵线”得票率为28%，马克龙领衔的中间派得票率为21%，排名第三。

尽管“新人民阵线”和马利克阵营已确定在第二轮选举中联合阻击“国民联盟”获得289席组阁权，但最新民调显示，73%的法国人反对两党阻挠“国民联盟”竞争上岗，因此，“马克龙时代”已经结束，法国进入一个右翼主导或空前掣肘中间派与左翼力量的新时代。这场“法国风暴”无非是欧洲思潮风向标的标志性变量，也是欧洲议会选举右风强盛的最新诠释。

6日至9日，欧洲议会举行英国脱欧之后第一次，总第十届欧洲议会议员选举。英国脱欧前所拥有的27个席位被重新分配，经过欧洲联盟理事会和欧洲议会的几次提议表决，本次欧洲议会的席位从上一届的751，重新确定为720。

最新统计表明，中右翼“欧洲人民党”的欧洲议会最大党地位没有被撼动，赢得席位比五年前增加12个而达到188席；各国极右翼政党组成的两大政治团体表现抢眼，以“意大利兄弟党”党魁，总理梅洛尼创建并领导的“保守派和改革派”集团抢到83个议席，比上届增加14个；法国老牌极右政党“国民联盟”第二代女掌门人勒庞领衔的党团“身份与民主”获得58个议员资格。如果不是在选前因为德国“选择党”为纳粹近卫军辩护而被开除，上一届占据49席位的勒庞党团，有可能成为本次欧洲大选席位增幅最高的群体。

短短五年，欧洲狂卷第四波极右风潮

2019年欧洲议会第九届议会选举以来，极右翼在欧洲多国蹿升和掌权，成为欧洲大陆政界最为强势的新风，掀起2000年开启的极右政治运动第四波浪潮，又称“极右2.0时代”。截至6月底法国议会选举前，右翼民粹主义政党在意大利（意大利兄弟党）、匈牙利（青民盟）、波兰（法律与公正）、捷克（公民民主党）、芬兰（芬兰人党）在本国的大选中获胜，执掌国家权力。

同时，西班牙（呼声党）、瑞典（瑞典民主党）、斯洛伐克（斯洛伐克民族党）、克罗地亚（祖国运动）等政党则纵横捭阖，合纵连横，分享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权力。极右势力在欧洲已经跨越星星之火和小荷才露的阶段，大踏步地进入了燎原之势，呈现“无穷碧别样红”。

思潮的诞生、发展和胜利，是源头活水，是水调歌头，是船高水涨，特别是与传统紧密相关的意识形态，则更有必要追溯起源。极右势力上台掌权的国家从历史传统、经济水平、社会发展等各方面可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虽然共享相同的意识形态光谱和振臂高呼口号，在包括欧洲议会在内的官方和私下场合亲密合作互动，但是几个国家的主要政党间可谓是远近高低各不同，求同存异可能在向权力蹒跚靠近的艰难过程中容易坚持，在尝到了樱桃的滋味后，是否还能不同而和，充满了问号。

十年回首：右翼党派次第登堂入室，得陇望蜀

2012年，勒庞麾下“国民联盟”的前身“国民阵线”在法国总统和国民议会选举中取得连环胜。总统大选中，勒庞获得17.9%的选票，排名第三；法国立法选举中取得的突破更加实际，一举拿下两个国民议会席位。当年，孕育了意大利历史上首位女性总理梅洛尼的兄弟党在罗马成立。

2013年初，德国经济学家贝恩德·卢克在柏林成立右翼民粹注意政党“德国选择党”；同年12月，西班牙传统右翼政党人民党出身的政客圣地亚哥·阿瓦斯卡尔另起炉灶，创建极右政党“呼声党”。至此，欧盟国民生产总值排名一至四位的重要大国德国、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极右政党四角齐全，并肩前进。

2018年，欧洲右翼政党中的小弟西班牙“呼声党”，在自治区议会选举中取得突破，豪取南部安达卢西亚自治区109个众议院总席位的12个名额，成为佛朗哥1975年去世后，西国极右翼政党首次在选举中取得正式议席。2019年全国大选中，“呼声党”乘胜追击成为众议院第三大党，将总席位350中的52个名额收入麾下。

2022年，意大利兄弟党在本国大选中率领右派联盟赢得43%的选票，获取国会多数，梅洛尼出任意大利部长会议主席即政府总理。

欧洲议会右风上升的辨证观

第十届欧洲议会的选举结果严格来说，没有彻底改变欧盟的意识形态光谱，极右翼政党在多国攻城拔寨，并未从根本上改写唯一由欧盟成员国人民直选产生的议会立法机构之政治版图：两大极右翼政党联盟“保守派和改革派”和“身份与民主”一共获得的141个席位，仍然少于左翼两大党团“欧洲左翼党”和“社会主义者和民主人士进步联盟”相加的175个议员资格。

根据欧盟的“领衔候选人”制度，作为得票最多的“欧洲人民党”候选人，现任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获得连任。虽然两大极右翼党团有合并的声音传出，力图形成欧洲议会第二大势力，取得重要委员会主席等重要职位，提高在自己反对的欧盟内部的权力和话语权，冯德莱恩无需获得梅洛尼和/或勒庞政党集团支持即可继续掌舵欧盟，避免了硬着陆的最糟糕选举结果。

极右势力攀升，除了选票数的冲击外，还在于欧洲长久以来形成的宽容、民主、博爱的刻板印象分崩离析，有昨日黄花之势，这引发了秉持相信欧洲传统价值的内部和外部世界的集体不安。

欧洲议会选举鸣金收兵后，西班牙发行量最大的《国家报》发布了由本国知识界投票选出的影响右翼思想最重要十位导师名单：弗里德里希·哈耶克、埃德蒙·伯克、卡尔·施米特、亚历克西·德·托克维尔、罗杰·斯克鲁顿、迈克尔·奥克肖特、何塞·加塞特、安·兰德、雷蒙·阿隆和阿兰·德伯努瓦。

一般认为，极右翼政党坚守民族主义，对欧盟和全球化持不赞同或怀疑态度，反对非法移民。然而，在实践层面，比如，究竟是减少国家干预经济和社会，还是施行贸易保护主义；究竟是支持女性有合法的堕胎权，还是要坚守宗教的原教旨主义；究竟是同意地球的气候正在发生变化，还是否认科学家们基本一致的结论：究竟是依附以美国主导的北约为支柱的大西洋联盟，还是与俄罗斯保持外交关系和接触……欧洲目前的各大主要极右势力之间的差别要大于彼此的共识，甚至有分析人士指出：认为布鲁塞尔的权力过大是他们唯一的共识。

（作者｜李晨光，浙江外国语学院环地中海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