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平说丨劳动节未到 劳动课先火

最近，一家江苏徐州的乡镇幼儿园在网上火了。倒不是因为这家幼儿园的内部设施多豪华、师资多雄厚、课程理念多先进，而是幼儿园里的孩子们需要定期干活：烧火烙饼、刮鳞杀鱼、切菜炒菜，有模有样。谁能想到，香气四溢的烙饼、热气腾腾的卤猪头肉，竟出自幼儿园的劳动课堂。围观网友们甚至还在评论区幽默互动：“娃：妈，中午在家别做饭了，到我单位凑合一口得了。”“二十岁应聘已有十七年主厨经验了。”

在如今“卷学习成绩”“卷兴趣班”的浪涛之下，徐州的这家教娃娃生火做饭的幼儿园仿佛是一股清流，走红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是什么？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劳动课堂？

一

徐州这家幼儿园在这个4月爆火后，园长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搭锅台烧饭是孩子们劳动生活课的内容之一，早在2020年就有了，目的是引导孩子少接触电子产品，多锻炼动手能力、生活能力。课程开设后，没想到家长们都特别支持，还给幼儿园送柴火。所以幼儿园每学期都会用心良苦安排每一堂劳动课，不仅根据孩子们的身高定制灶台，还会放鞭炮、剪彩，为孩子们举办隆重的“开锅仪式”，孩子们也很开心。

这当中最为网友们津津乐道的，在于幼儿园对孩子劳动的重视，在于大家从孩子们稚嫩的手心看到了勤劳自足，在他们闪亮的眼中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快乐。所以甚至远到哈尔滨、内蒙古的家长不远万里慕名而来，给孩子求学的队伍都已经排到了后年。可见，大多数人对劳动教育是认可甚至是追捧的。

劳动顺应了成长的规律。英国曾有社会科学家做过一项研究，结果表明，缺乏必要的劳动锻炼，会让孩子的脑前额叶发育迟缓。这直接影响到大脑理性思维、逻辑思维、情绪自控以及判断力、自我觉知的能力。而一个孩子，如果通过劳动得到足够锻炼，不但显得聪明懂事，日后养成专注、自律的好习惯也容易得多。

做饭本就是体力活，小娃娃们动作却麻溜得很，这平衡能力、反应速度，这让人惊叹的“反差萌”，让很多成年人都甘拜下风。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分工合作，拾柴烧火、洗菜切片、起锅翻炒，团结协作，有条不紊，社交能力不也锻炼上去了吗？一堂劳动课，也能成为助孩子在成长道路上“顺风发育”的buff。

劳动收获了高级的快乐。常有家长把电子产品丢给孩子，几个小时不管不顾；用垃圾食品挑起孩子胃口，又将缺乏营养的“电子榨菜”逗笑孩子，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看似让孩子无所顾忌、随心所欲的快乐，其实是出自家长无条件的溺爱，这样的快乐教育，放任孩子逃避了现实的困难，带给孩子也只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低级快乐体验。

那什么是高级的快乐体验呢？积极心理学之父马丁·塞利格曼在《持续的幸福》一书中这样描述：这是一种最佳的投入状态、专注力的极致。比如，面对反复倒塌的积木，经过数次的尝试，最后一块积木稳稳立住时的感受。

反观徐州这家幼儿园里的孩子们，他们并非天生手法娴熟，劳作的过程，也如同搭积木，会经历数次的失败，但娃娃们仍表现出积极主动、认真专注、不怕困难、敢于挑战这样一种“苦中作乐”的状态。当米粉肉、 蒸鲈鱼这样一道道大菜稳稳出炉时，这缕缕人间烟火带给孩子们的，除了是无与伦比的快乐香气，更是激励孩子们乐观成长的精神底色。劳动带来的乐观且自信的童年，又将治愈往后人生中多少个脆弱的时刻呢？

劳动印证了努力的意义。我们这个社会传导给孩子的压力太大了，家长的内卷、学校的压力……多少孩子在竞争和攀比中，比出失落、比出自卑，在焦虑中走上了不归路。人的一生中有太多目标无法企及，但“耕耘终有收获期”的简单幸福，是人人都能够得上的。

在最近一档很火的种地综艺里，少年们要在田间艰辛劳作，并面临一系列难题：如何在下雨前收完稻谷、小羊能否顺利出生、鲜花大棚怎么管理……他们经历了手足无措的失败，也体会到努力就有回报的成功。从播种灌溉，再到施肥收获，当农作物在市场上大卖、一年的耕耘后终于赚到钱时，人们看到了劳动的魅力，也看到了努力和坚持的价值。

播下什么种子，就会收获什么果实。这是劳动最质朴的道理，也能帮助孩子们形成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在成长的道路上，即便有人执所谓“奋斗无用”论而懈怠，听所谓“阶层固化”论而躺平，他们依然能坚信努力会有所得，拥有这样一种向上的力量，才能在人生的旷野里，充满希望地肆意奔跑。

二

劳动不止是一种态度、一种习惯，更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能力。它的内涵丰富，意义重大，所以这些年来在国民教育体系中，劳动教育也被提升到了越来越重要的位置。

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要求全面构建体现时代特征的劳动教育体系，广泛开展劳动教育实践活动。2022年，教育部印发《义务教育劳动课程标准(2022年版)》，明确从2022年秋季开学起，劳动课正式成为中小学的一门独立课程。

这本是一件培养孩子能力和心性的好事，大家对劳动教育的期望值也都很高。但是如今的一些劳动教育却偏离了初衷。

或是压缩劳动实践时间，户外课堂“走马观花”。像笔者这样8090后的童年里，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学农记忆：为期一周，吃住在田间，与伙伴一起学习并实践农耕，享受农作的快乐。然而随着城市的迅速更新，曾经学农学工基地被整合成了综合实践基地，但是数量寥寥。场地有限，学生众多，学校干脆只让中年级的学生，每学期可以去实践基地活动一天。不少孩子干脆把这一天当成是春游了，背着一书包的零食，怀着游玩的心态来走马观花一下，回头父母问起来“今天你们做了什么？”，且不说压根没动手劳动，更是对整个播种、生长、收获过程一问三不知。

或是硬性要求打卡、拍照，劳动成了“宣传考核KPI”。笔者就曾在广场上见过这样滑稽的一幕：户外课堂上，一群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拿着捡垃圾的夹子装模作样地摆拍了几个动作，“咔嚓”过后，老师催促着孩子们匆匆离开。还有的学校也以非常直白地方式要求家长上传孩子在家“颠大勺”图片，同时要求孩子必须身穿校服、戴红领巾，以方便学校后续宣传。这种夸张的形式主义引得家长们吐槽，背负这类“打卡KPI”的家长，也不在少数。有人在知识类社交平台留言：“请让孩子在学校完成做菜、修家电等劳动项目，不要让家长每天发视频，拍照打卡发家长群。”，短短几小时内就引发好几千条讨论。

又或是布置各类超出孩子能力范围的手工作业，实则给家长“增负”。有的学校本着“提高孩子动手能力”的目的，布置了各类奇思妙想的手工作业——今天要纸壳做恐龙，明天要树叶作画，到头来，孩子不知道怎么动手，作业又马上要交，怎么办？最后孩子啥也没干，尽成了家长百度查询攻略之后的“匠心手作”了。这还没有完，这些“剑走偏锋”的奇葩作业，还要公开“晾晒”，评个高下。到头来，孩子的手工能力未必得到提高，反倒成了“卷家长”的一场攀比。

三

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得到劳动课堂？面对现实与期望地落差，社会、学校和家庭等各方面都可以更有作为。

鼓励社会力量参与，开放劳动实践基地。制约孩子们走出校园的原因之一，在于目前社会面的专业的劳动教育实践基地数量不足。但是数量众多的企业、高校、农场以及场馆，不妨尝试开放实践场所，满足孩子们多样化劳动实践和职业体验需求。今年初，已经有媒体报道了在台州温岭工业园区，孩子们进入生产企业的车间，体验了一次画图纸、做模具的“工人之旅”，学校还配套开展了主题为“劳动最光荣，匠心我弘扬”活动，邀请工匠代表走进校园，讲讲他们的成长故事，讲讲他们的工匠精神。这样的劳动教育，不仅孩子们喜欢，家长们也一致叫好。

此外，浙江作为社会治理先行示范的沃土，丰富的志愿服务与公益劳动，也是劳动教育的绝佳课堂。公益组织与机构，不如也试试扩展下“小小红马甲”，在保障安全的情况下，让孩子们在志愿劳动中，走出校园，触摸社会。

学校扩展区域活动，丰富劳动资源。学校作为实施劳动教育的主体，并非每个校园中都有充足的劳动资源。很多地方通过跨区域结对，形成了城乡教育共同体：学校间“手拉手”，成员学校间共享课堂、学生定期跨校上课。令笔者印象很深刻的是一次在衢州柯城区的探访。两所小学虽然相隔30多公里，一所在农村，一所在城市。但是每个月，城市的孩子都会坐着大巴去乡村种地；晚上在乡村学校里用天文望远镜看星空。教育均衡的红利，不仅是文化课教育质量的跨越式提升，也是劳动教育的空间的不断拓展。

令人欣喜的是，就在上个月，浙江省教育厅教研室印发《关于确定中小学劳动教育基地学校的通知》，确定100所学校作为省劳动教育基地学校，目的就是充分发挥这些学校的辐射引领作用，引领更多学校开展劳动教育的常态化实施。

携手家庭教育，传播劳动精神。曾经在一档节目中，孩子们站在天台上，向父母喊出心里话。其中一个初中男生问母亲：“以后能不能不要再逼我做家务了？以我现阶段的年龄来说，学习不是最重要的吗？”结果他的母亲回复没有直接说教，而是非常真诚地回复：“妈妈让你做家务的初衷并不是折磨你，而是希望你成为一个真正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生活也是学习的一部分，家务劳动会锻炼你的动手能力，同时还会让你培养感恩之心，更会让你有耐心和爱心。”一晃五年过去了，前段时间，这个片段又再次刷屏，因为视频中这个“被逼做家务”男孩，如今保送清华了。

相比之下，很多家长放任孩子在家当“甩手掌柜”，认为孩子少做一些家务，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学习。但实际上，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对全国两万个小学生家庭进行的调查表明，孩子做家务的家庭，对比不做家务的家庭，孩子成绩优秀的比例高了27倍。

一个在家务中学会耐心、担当的孩子，有韧性也懂得换位思考。优秀，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其实大家都知道，学习和成绩从来不是孩子的唯一。劳动也是一种巨大的教育力量，每个孩子在童年时代，都应该有机会和空间去体验这种崇高的情感，在真实的生活中实践和历练里，眼里有光、遇事不慌，更珍惜自己，更愿用双手创造幸福的生活。

终审：蒋 铼 王霁月

责编：郑心仪

编辑：杨文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