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军新任总司令瑟尔斯基与扎卢日内作战思想有何不同？

近日，独立媒体“美杜莎”刊文，对乌军新任总司令瑟尔斯基和其前任总司令扎卢日内从多方面进行了对比分析。我们编译了该文，以飨读者。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欧亚新观察工作室立场。

2月8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解除了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扎卢日内的职务，任命乌克兰陆军司令瑟尔斯基接替他的职务。虽然泽连斯基团队将这一决定解释为"更新军方领导层"努力的一部分，但他们对瑟尔斯基的工作有怎样的期望尚不清楚。在过去一年中，两位将军罕见地发表了大体相似的讲话。然而，他们的声望却截然相反。扎卢日内被广泛认为具有战术灵活性、关心士兵生命、军事需求优先于政治需求等积极特质；而瑟尔斯基则被视为不计代价、盲目服从命令的人。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

战场上的扎卢日内和瑟尔斯基

扎卢日内已成为乌克兰武装部队胜利的象征。从俄乌冲突的第一天起，他就领导着乌克兰武装部队，在他的领导下，"奇迹"发生了：2022年，乌克兰军队不仅没有崩溃，还成功夺回了在最初进攻中失去的大片领土。

不过，同样是在他指挥下，乌军丢掉了乌克兰南部的大片领土——在冲突的最初几天，那里溃不成军，一些部队被包围在马里乌波尔。检察系统正在对这一事件进行调查，但尚未对扎卢日内提出任何指控。

与此同时，瑟尔斯基作为战区指挥官，率领乌克兰军队开展了战事第一年最成功的两次行动：基辅保卫战和哈尔科夫地区攻势。在基辅附近，乌军通过结合步兵、坦克和炮兵部队的灵活防御，阻止了俄军的推进。他们攻击通信系统，阻碍向俄方运送增援部队和补给品，并展示了超强的侦察能力（使用无人机等）。在哈尔科夫，瑟尔斯基秘密集结了以轻装步兵为主的部队，突破了俄军防线。

就在瑟尔斯基发动哈尔科夫攻势前不久，扎卢日内和乌克兰政客之间发生了第一次冲突，当时还不太明显。俄罗斯军队试图包围在塞韦罗多涅茨克和利西昌斯克的乌克兰武装部队，据称扎卢日内（亲俄和匿名的乌克兰频道对此进行了报道）赞成放弃这些城市，以尽量减少损失。然而，据报道，在利西昌斯克的战斗中，亲总统的人民公仆党议员玛丽安娜·贝祖赫拉前往利西昌斯克，实际上接管了行动。战斗又持续了一个月，几乎被包围的塞韦罗多涅茨克的乌克兰军队没有补给。7月初，两座城市都不得不被放弃。战斗（以及随后在哈尔科夫州的反攻）结束后，乌克兰当局得出结论，认为在塞韦罗多涅茨克和利西昌斯克组织注定失败的防御是合理的，因为这给俄军造成了重大伤亡。

乌军在哈尔科夫的巴拉克列亚和库皮扬斯克一带取得胜利后，瑟尔斯基被派往巴赫穆特。瓦格纳集团正在那里作战。2023年1月9日，瓦格纳雇佣军在巴赫穆特以北的索莱达尔附近取得突破，使乌克兰在这一方向的防线陷入危急境地。巴赫穆特位于低地，城北的高地已被瓦格纳集团占领，但在城西10公里（约6.2英里）处，乌军在查西夫亚尔村附近的山上占据了有利位置。

根据亲俄频道散布的消息，扎卢日内在此时敦促泽连斯基下令从巴赫穆特撤军，但泽连斯基拒绝了——于是瑟尔斯基派去继续组织防御。此后，泽连斯基经常在瑟尔斯基的陪同下出现在巴赫穆特前线。然而，没有独立的证据证明扎卢日内反对继续防御。在索莱达尔沦陷前一个月，他对《经济学人》杂志说，乌军的主要目标是挡住俄罗斯的下一次进攻，不放弃一寸领土，因为"收复它将更加困难"。早在2022年底，就有传言说泽连斯基的身边人想用瑟尔斯基取代在军民中都很受欢迎的扎卢日内。

守住巴赫穆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而，在巴赫穆特陷落前几天，即2023年5月初，乌军开始向瓦格纳集团的侧翼发起反击。瑟尔斯基宣布要收复巴赫穆特。对该城的进攻由经验丰富的乌克兰旅承担，其中包括春季保卫巴赫穆特的旅以及专门由瑟尔斯基指挥的新组建部队。与此同时，乌克兰武装部队在南部向托克马克和梅利托波尔发起进攻，使用的是新组建的缺乏经验的旅。西方军事领导人认为，乌克兰高层决定将军队分散到两个互不相关的方向是一个错误。巴赫穆特从未被收复，南部攻势也以失败告终。目前我们尚不清楚究竟是扎卢日内、泽连斯基还是瑟尔斯基提出了分兵的想法。

一般认为，在攻势最初失败后，扎卢日内改变了作战计划：原本打算在突破后作为增援部队的预备队，在突破发生之前就加入了战斗。此外，乌军将大规模装甲进攻改为小规模步兵部队突击。这只取得了一些小的战术胜利；例如，收复了距离原前线几公里的罗波蒂内村。值得注意的是，在乌克兰南部的行动中，使用小型突击队的战术并非扎卢日内的发明。瑟尔斯基在巴赫穆特附近使用了同样的方法，而在此之前，通常不喜欢在接触线上使用装甲车辆的瓦格纳集团也使用了同样的策略。

2023年11月，当攻势显然已经失败，俄罗斯武装部队开始在整个战线发起进攻时，扎卢日内为《经济学人》杂志撰写了一篇文章。尽管标题是"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谈如何赢得战争"，但他并没有提供任何明确的胜利计划——相反，文章主要对军事技术进行了常规性的分析，并表示希望在关键领域获得一些新资源。不过，这位将军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新资源没有出现，战争最终会变成一场消耗战，而在这种情况下，乌克兰最终会失败。

对总统团队来说，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政治声明——如果战场上无法取得胜利，那么战争的目标就必须改变。与此同时，泽连斯基团队一直坚持认为，乌克兰唯一可以接受的结果就是收复包括克里米亚在内的所有被占领土。

2024年1月底，有德国媒体报道，扎卢日内曾要求泽连斯基从被半包围的阿夫杰夫卡撤军，但泽连斯基拒绝了，尽管那里的局势十分危急。尽管如此，并没有实际证据表明扎卢日内有或表达过不同意见。早些时候，他曾说过阿夫杰夫卡可能会在几个月内失守。

扎卢日内和瑟尔斯基的作战思想

据乌克兰政治和军事领导人称，两位将军对战争和军队的看法相似。他们都主张摒弃"苏联遗产"，下放指挥权，信任下级指挥官，以取代僵化的等级制度，并采用北约式的指挥结构，即政治家（包括国防部）专注于政策，而军事人员领导作战行动。

扎卢日内更加强调指挥官必须具备领导才能，并成为"士兵的父亲"。与此同时，据他的同事描述，瑟尔斯基特别"精于计算，将战争视为数学"。

两人都从对乌克兰夏季攻势前景的乐观态度转变为认识到乌军现在必须进行坚定的防御。扎卢日内在离职前不久告诉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乌克兰武装部队应该依靠可以在国内生产的无人机来替代火炮。瑟尔斯基在接替扎卢日内后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

尽管他们的方法和言辞相似，也经历了共同的胜利和挫折，但这两位将军有一个显著的不同点：他们的声誉。从民意调查和军队人员的声明来看，扎卢日内仍然是乌克兰所有胜利的象征。而瑟尔斯基在军中的名声则是冷酷无情的执行者，他忠于当局，却很少顾及自己的人员。

一位乌克兰将军向“美杜莎”介绍了该国新任陆军总司令的情况：“我不会对瑟尔斯基发表评论。很明显，他不是一个正常人。理想情况下，他的工作方法会更先进，而不是不惜一切代价执行（总统）办公室的命令。这正是他被任命的原因——因为他不惜一切代价执行总统办公室的命令。扎卢日内被解职没有任何合乎逻辑的理由。这是'政治嫉妒'的结果，在困难时期，这种嫉妒肯定不会让社会团结起来。我们通常会说：'我们知道我们的问题，我们会在战后解决它们。但在这里，不解决这些问题，恐怕我们就赢不了战争。'"

乌克兰军方的一位消息人士说，瑟尔斯基冷酷无情："我和士兵们都有点震惊。因为在许多人眼中，瑟尔斯基简直是个屠夫。他不在乎损失。当他到达前线时，包括未受过训练的后备役人员都开始被调来。扎卢日内在军队中是出了名的，他总是试图以最小的伤亡来执行命令。是的，他可能会失去地盘，重新集结，请求其他部队支援。但瑟尔斯基根本不在乎损失。他只在乎服从（总统）的命令。他们说，他从不质疑上面下达的指令。根据前线士兵的说法，这就是扎卢日内用起来不方便的原因。因为他总是有自己的看法，而且作为一名军人，他经常对各种行动发表反对意见。"

然而，泽连斯基团队认为，这些观点是被人为渲染的，瑟尔斯基是诽谤的受害者，甚至是俄罗斯心理战的受害者。以下是基辅一位熟悉情况的消息人士的描述："这些信息（关于瑟尔斯基对部队损失漠不关心）有一半是精心策划的心理战。前线士兵是所有俄罗斯心理战的主要目标。(很少有人知道他作为指挥官的实际素质，因为)整个军队都不是在瑟尔斯基的指挥下服役的。只有一部分人在他手下，而且是相当小的一部分人。但现在，这一形象将自行瓦解，因为出于客观原因，他将干脆停止以这种方式策划行动。"

瑟尔斯基的声誉

瑟尔斯基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是在2015年春天，当时他是乌克兰顿巴斯"反恐行动"中"C区"的参谋长。此前不久，从同年1月底到2月20日，他直接监督乌克兰在所谓的杰巴利采沃口袋地区的作战行动。

扎卢日内（作为该区副指挥官）和他未来的忠实盟友沙普塔拉在那里接受瑟尔斯基的指挥。沙普塔拉负责第128山地突击旅，该旅是杰巴利采沃防御的基础。扎卢日内后来回忆起他是如何"怀着沉重的心情"在该地组织防御的。在"民族解放军/德涅斯特河沿岸摩尔多瓦共和国民兵"发动进攻之前，杰巴利采沃已被部分包围，只剩一条补给道路。

2月中旬，杰巴利采沃守军被包围（据说道路被俄罗斯第5近卫坦克旅切断）。2月12日，在这些情况的压力下，时任乌克兰总统波罗申科签署了被认为是乌克兰耻辱的《明斯克协议2》。2月18日，驻扎在杰巴利采沃的大部分乌克兰部队（包括第128旅和第25营）通过该市北部的田野和丘陵奋力杀回乌克兰控制区。基辅承认这次行动取得了成功，并嘉奖了包括瑟尔斯基和沙普塔拉在内的参与者。

事后，参战部队军官别克列涅夫向基辅军事检察官办公室递交了一封由多名士兵签名的信，指责波罗申科及其"忠实的执行者"瑟尔斯基在指挥杰巴利采沃战役时犯下了重大错误（甚至是蓄意背叛）。沙普塔拉在信上签了字，但他后来否认签过字。乌克兰国家安全局指控别克列耶夫协助俄罗斯并为其情报部门工作，但此案并未导致他被捕。

此后，瑟尔斯基成了波罗申科反对派的众矢之的。别克列涅夫成为评论员，继续"揭露"这位将军，越来越详细地概述他在杰巴利采沃的"罪行"。也许是因为名声在外，泽连斯基上台后，瑟尔斯基的军官生涯发展停滞不前，最终不是他的前部下扎卢日内在2021年被任命为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

从那时起，在杰巴利采沃使用的那种防御方式就牢牢扎根于乌克兰的战术规划中：不惜一切代价坚守不利阵地，相信部队会设法给敌人造成损失，然后突围回到乌克兰控制的领土。这种战略防御曾在马里乌波尔、利西昌斯克附近以及巴赫穆特使用过，现在又在阿夫迪夫卡使用。当然，其有效性仍有待商榷：部队必须在补给有限（或根本没有补给的情况下作战，如在马里乌波尔）的情况下作战，这很可能会降低他们的作战能力。此外，在巴赫穆特发生的情况表明，此类行动并不总能带来政治红利。对社会来说，英勇的防御之后的失败可能还不够的；真正需要的是持久的胜利。

泽连斯基团队冒着风险任命了这样一个人：虽然他是坚定不移的防御高手（这正是乌克兰现在所需要的），但他（无论是否实至名归）的名声是把领导层的政治利益置于军事考虑之上。在2024年乌克兰将面临的困难时期，总统办公室及瑟尔斯基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成了所有负面情绪的矛头所指——鉴于扩大动员的需求迫在眉睫，这是一个特别重要的考虑因素。

原文题目：Shared objectives, opposing reputations

原文出处：

https://meduza.io/en/feature/2024/02/12/shared-objectives-opposing-reputations

编译：蓝景林（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聘副研究员）